她不知道自己在草地上躺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小时。阳光在她闭着的眼皮后面变换着颜色，从亮橙色慢慢变成了淡金色，说明太阳已经偏西了。

风时大时小，但从来没有停过。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从她耳边飞过，翅膀振动的声音嗡嗡的，像微型的直升机。

一只蚱蜢跳到了她的胳膊上，停了几秒，又跳走了，留下一个若有若无的触感。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但光线已经变了。太阳往西边移了一些，云朵的影子在草地上缓缓地移动，像一艘巨大的飞船无声地掠过大地。她转过头，看向陈屿所在的方向。

他还坐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双腿盘着，双手搭在膝盖上，面朝远处的山崖，整个人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到看不出他在看什么，又或者他什么都没看，只是在“在”那里。

“陈屿。”她喊了一声，声音因为躺了很久而有些发哑。

他转过头来。

“我刚才睡着了。”她说。

“没有。”他说，“你没睡着。你呼吸一直是醒着的节奏。”

夏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男人连别人有没有睡着都能用呼吸来判断，这得是多长时间独处之后才会长出来的技能？

一个人在山里住久了，仿佛没有了时间，没有了日历，没有了任何现代计时工具，他的身体就自己变成了一个精准的仪器——用呼吸来判断醒睡，用光照来判断时辰，用气温来判断季节，用风向来判断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