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戴着那对镯子。”楚晞轻声说,语气很平。
程小棠“嗯”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楚晞就没有再问了。
她低下头,用力搓了几下衣服,水花溅到地上。风从后院的破墙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湿了的袖口贴在手臂上,传来一阵凉意。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这天,还会有别的什么发生。
入夜后,饭堂里只剩一盏油灯,火苗在灯盏里摇摇晃晃,照得整间屋子也昏黄发暗。
楚晞靠着墙根蹲着,手里搓着一件洗了半天的粗布衫,搓了很久也没搓完。她在等。陆一逸也忍住没说话,盆里的衣服搓了又搓,手指泡得发白。
旁边几个女孩也都蹲着,有的在补衣裳,有的在掰干馒头泡水,谁也没有说话。不远处的门边坐着个监工婆子,正歪着脑袋打盹,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鼾声。
楚晞放下手里的衣服,侧过身,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你们当中......有人想走吗?”
离她最近的一个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恐和警惕。另一个人手里的馒头停了,但没有抬头。程小棠正坐在她侧面,听到这句话,手一抖,针扎进了指腹,却没出声。
楚晞没有等她们开口,继续说:“我知道荷花的事。我知道你们中有人看见了,有人害怕了。但害怕没有用,荷花已经死了,下一个可能会是别人。”
她停了停,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声音压低了一分:“外面有人能接应我们,但需要里面的人配合。不愿意的,继续待着,我不勉强。但愿意走的,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必须要听我安排。”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女孩开了口,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楚晞说。
“可出去了......还是要被送回来。”又有个女孩低声道。
“不会的!官府一定会管你们,相信我!”陆一逸一时激动,声音大了些,惹得门口的婆子惊醒后转头看了一眼,幸好她年纪大了没听清,只当他们凑在一起说闲话,训斥了几句又睡过去了。
程小棠低着头,手里的针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她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的意思是“算我一个”。有人跟着点了头,有人还在犹豫,但楚晞没有再逼她们。她心里明白,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今晚能争取到的全部了。
她正要起身,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监工推门进来,在婆子耳边说了几句。婆子猛地睁开眼,脸色一沉:“什么?又有人闹事?”
“是白日里那几个男娃里头的,”那人压着嗓音说,“有个小的,在柴房那边跟人动了手,被管事的扣下来了,说要关三天。”
楚晞的呼吸猛地一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人多大?”婆子问。
“看着才十岁出头,脾气倒是大得很。”
楚晞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先关着再说,饿两顿就老实了,一个半大的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婆子打了个哈欠,挥挥手示意没事了。
楚晞靠在墙上,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她闭上眼睛,隔了几息,重新睁开时,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小棠,”她压低声音,“原定明天的事,今晚就要动。”
小棠猛地抬头:“可外面……”
“外面的人会配合。”楚晞说着转头和陆一逸交换了个眼神。
三皇子被关了,他们等不了明天。
她站起了身,朝着廊下的黑暗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和高承武那边联络,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