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回想起在昆明机场时，踏上返航飞机的心情，觉得有些恍惚。明明那时候心里的激动都按捺不住，可是现在秦姝兰一走，满腔喜悦仿佛也随着她的离开烟消云散了。

他回到老家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去找金哥。

但非常不巧，金哥名下的台球厅、夜总会等等全都没有他的身影，电话也打不通。最后他在街边遇到了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兄弟，告诉他金哥最近都在家，不怎么出面了。

金哥打开房门时的表情很惊讶，显然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缅甸回来——而且没有缺胳膊少腿，活蹦乱跳的。

“好久不见，金哥。”林哲微笑了一下。

“怎么回国了？老周给你放假啦？”金哥也笑着回应。

他接过林哲递来的礼品盒，就听后者不咸不淡地说：“跟别人回来做生意。”

“做生意”指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金瑞荣打量了他一番，这小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了，回国一趟看起来光鲜亮丽了许多，身上有种他说不出来的气质。

“混得不赖嘛你小子。”金哥开玩笑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本地干吗？”

“不。”林哲看着他，“我在这边呆到我妹妹高考完，然后去汉武。”

金哥万年不变的、笑眯眯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讶异地说：“汉武，大城市啊。阿哲，你成长很多。”

“多亏了金哥的照顾。”

金瑞荣听得出来他话里的讽刺之意。林哲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一个孩子，从十五岁到二十三岁，算一算也有八年的时间了。金瑞荣自认待他不薄，可这小子真是个性情中人，太心软也太糊涂，总也过不了自己那道坎。把他留在身边无异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林哲哪天反水把他的老巢一窝端了。

如果不是他又当又立，说难听点就是“做表|子还要立牌坊”，自己出来混还挂念着道德底线。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金瑞荣也不可能把他送到缅甸去。

送到那里就没料想到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回国，金哥开始思考眼下这个棘手的问题。他这个大哥显然不够格，虽然年轻时他常常痛骂庞应龙那种自私自利的人，但现在他也到了理解庞应龙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开始打听林哲的近况：“这是飞黄腾达了，阿哲。做那种生意可比街头这些小打小闹来钱快多了。你跟朋友合伙吗？”

“朋友？”林哲怔愣了一下，他和詹熙妍也算是朋友吗？

于是他否认了，金哥再追问下去林哲也只含糊不清地说跟一个老板一起。金瑞荣虽然不直接沾手有关贩|毒的事情，但从老周那里也略知一二。在这个节骨眼上敢回国抢占国内市场的，一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他想得很多，担心林哲记恨自己、报复自己，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仁不义。但林哲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仅仅只是来做了个客，寒暄一番后就走。金瑞荣站在门口送他出门，看着他下楼的背影，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这小子现在还混得人模狗样的。”

林哲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傻里傻气、冲动的林哲了，他以前最常穿的就是地摊货T恤，洗得发白，碰上一条万年不变的水蓝色牛仔裤。谁来砸场踢馆，一声令下他就能为了那点小钱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到最前面。

现在他也换上衬衫了，金瑞荣还记得林哲进屋的时候穿得那件黑色衬衫，做工优良，高端低调，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货。

金瑞荣坐回沙发上，自嘲一般勾起唇角。

或许再过几年，林哲不是他口中的“阿哲”，也不是别人口中的“小林哥”了。他心里很清楚，指不定到了那时候，自己要叫上一句“林先生”呢。

街头小混混和真正游走于黑色地带的人是不一样的。很多人对于黑色地带人物的印象就是穷凶极恶的地痞流氓，但事实并非如此。

灰黑色地带是一片未被普通人开拓过的原始森林，那些货色不过是野兽而已，说不准哪天就稀里糊涂掉进陷阱里死掉了。真正可怕的永远是披上人皮的家伙，西装革履、谈笑风生，他们站在权力和金钱的顶端睥睨众生，根本看不出那一张张冠冕堂皇的面皮之下是龇着獠牙的虎豹豺狼。

而相较于这片森林，学生的世界简单纯粹，伊甸园一样的纯净世界。但这也仅仅是表面。

秦姝兰回到学校的时候，穿过教学楼的走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字眼。教学楼一楼是高一的一些班级，有几个男男女女穿着高一校服聚在一起说笑，秦姝兰听见了“面粉”“吃糖”之类的几个词，微微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往心里去。

没有人会把学生往毒|品这件事情上联想，毕竟这是市里的重点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