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内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刑警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她可以是高中刚毕业踏入大学校门，也可以是早早辍学出来社会上打拼，但偏偏都不是。她哪里来的勇气冒充穷凶极恶的大毒|枭在暗网上匿名发布人头悬赏令的？就算她心理素质再怎么强大，又是怎么做到几拨人同时调查都没有抓住她任何马脚的？

“我真的查不到！”乔宇盘腿坐在出租屋里，语气极快，暴躁地说，“老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调查到发帖人在汉武的，但是我绝无隐瞒，说了查不到就是查不到！”

那边Salvation平淡地说：“不是你的个人能力问题，乔宇。我不是在质疑你的专业能力，而是在提醒你遇到事情不要一味被网络搜查这一条路束缚，动动脑子吧。”

乔宇已经濒临崩溃：“我他妈又不是干刑警的，你当我福尔摩斯啊？我……”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Salvation却开口打断了他：“我怀疑是他们内部的人，乔宇。那几张照片你查过了，没有合成的痕迹，都是实拍的。詹熙妍人在汉武，所以拍摄者一定也在汉武。不排除雇佣的可能性，但是……”

Salvation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嗤笑了一声：“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只要稍微专业一点，你觉得他会没听说过詹远山的名字？谁会敢接这种单子？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内部出了叛徒。”

乔宇愣住，他因为刚才情绪激动现在眼眶微微泛红，表情异常阴沉狠戾：“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内部的人挑起的？那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不好说。”Salvation沉吟片刻，“甚至有可能是詹远山随便找个借口挑起事端想把我除掉。”

还没等乔宇开口，他又说：“尽你所能去调查他手下的人，把资料整理好发给我。”

电话挂断，乔宇呆坐在原地。足足过了一分钟时间他才回过神来，极其烦躁地捏瘪了手中的可口可乐易拉罐，猛地扔了出去。易拉罐撞到门框又掉在地上，乔宇胡乱抓了一把头发，咬牙切齿地低骂了几句。

Salvation说的没错，他对自己的专业能力太过自信，以至于很多事情都不肯稍微细想一下，只一味依赖调查，忽略了逻辑。乔宇站起身，地面上多了一条清瘦高挑的影子，罩住了刚才被扔在地上的易拉罐。

“今晚八点锦绣KTV2097包厢会进行一场交易。”林哲一字一顿地说，“那时我也会在场，你们可以去蹲守，然后就可以验证我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说完他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我没时间了，再待下去会被怀疑的，我必须走了。如果刚才我说的话你们相信，那么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林哲走出市局大门的时候，是那个年轻的小刑警把他送出去的。林哲冲他微微一笑：“谢谢，我这辈子第一次被警察送出去。”

小刑警讪讪地笑了笑，林哲冲他摆了摆手，没有回头，转身隐没在车水马龙之中。

警徽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天空碧蓝如洗，一如深蓝色的警服。林哲垂下眼，再次给秦姝兰发送暗号。小刑警在他身后目送他离去，眼神很复杂，带着某种怜悯与愤怒。

转身，走出去，像往常一样拦一辆出租车前往詹熙妍家，不能回头。林哲十八岁那年就明白自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永远不能回头，只能一直一直地往前走。如果不是秦姝兰在命运的岔路口向他伸出手，他的灵魂或许就会永久停留在那片混乱的罪恶的、生长着妖艳花朵的国度。

更新完悬赏令之后秦姝兰就像上次一样拆解了电脑零件，换了一家电脑城准备分批卖掉。林哲那边进行的很顺利，所有的一切都在按计划有条不紊地继续。

她背着双肩包，一幅好学生打扮的样子，穿着朴素不出彩，但因为其高挑清瘦的身材和近乎完美的脸蛋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秦姝兰从小就在各种注视下长大，早对外界各种各样的目光都习惯了，但同时她也对目光相当敏锐。

在电脑城走了一段，她就察觉到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这和在老家电脑城被跟踪的时候几乎是一样的感觉，不怎么专业的盯梢，也不知道是陌生人临时起意还是詹远山的人精心策划，亦或者是——

不不不，秦姝兰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Salvation那边不可能这么快怀疑到她身上，她的背景资料没有一点差错，做事情也小心谨慎。没道理他们能从茫茫人海中这么快揪住她。

她比平常更加提防周围的人群，分了几家店把硬件全部卖出手，但身后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怎样也挥之不去。秦姝兰心下一转，突然掉头朝身后的方向走去，茫茫人群中立刻有个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乔宇的盯梢非常不专业，鬼鬼祟祟地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在跟踪。秦姝兰忽然转身，他没反应过来，愣神了不过一两秒钟，对方锐利的视线立刻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秦姝兰眯了眯眼，那是个少年人，面容清秀白净，看样子也不过十七八岁。他们的视线短暂交错了一瞬，那人明显慌乱了，第一瞬间反应是骗不了人的，纵使他反应过来之后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撇开视线，秦姝兰都把那一瞬他空白无措的表情牢牢刻在了脑海里。

乔宇反应已经够快了，他拐进一家小店里，像个普通的网瘾少年一样笑着跟老板说要配电脑打游戏用。老板正给他介绍配置，一道清亮的女声却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老板，我的东西是不是落在你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