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娘子怕他饿着,赶紧差丫鬟端来一碗杨梅渴水,“乖,先喝一口垫垫,待会儿娘就让人摆膳。”
崔仲文闻了一下便推开,“酸不溜秋的,不喝。娘,我想吃卤鸡子。”
廖娘子愣了下,“卤鸡子有什么好吃的,鸽子、鹌鹑这些不比卤鸡子强?”
崔仲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就要卤鸡子,还要放茶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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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瀛走进府衙后院的暖阁,立于桌案前,“启禀府台,已按您的要求将山匪三人分于三处牢房,都安排了咱们自己人,其中一人已有动摇之意。”
“好。”顾甫之合上公文,“我与文瀛一道且去看看。”
开封府牢房占了府衙近一半的面积,上面一层是关押小偷小摸的盗贼之流,地下一层是专门关押重犯的地牢。
地牢常年无光,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为了压制犯人,牢房设计得让人站不起、躺不下,人进去后只能弯腰行走。
二人到了关押山匪牢房的隔壁,安排的衙役正悄声跟山匪传递消息。
顾甫之靠近墙壁,扯来凳子坐下,侧身倾听,田文瀛居于他身后,也竖起了耳朵。
“你就别想了,进了咱们这一层的就没有能出去的。”衙役瘫坐在地上,身上的血迹已经成了暗红色,任由老鼠从脚面上跑过也不动弹,似乎腿已经被打废了,毫无知觉。
那山匪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死了也好,我这样的早该死了,死了以后到地底下跟我兄弟团聚。”
“你还有兄弟?”衙役哎呦着爬向床,“可惜我啊,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以后也没人给我烧纸。能否托壮士的兄弟给我也烧点纸,好让我别做那孤魂野鬼。”
山匪闻言冷哼:“我兄弟几人也是命不好,全部折在那鬼见愁的手里。”
鬼见愁?大人的名头都传这么远了?
田文瀛抬眸瞥了眼自己的上官,牢房内光线昏暗,看不清顾甫之的表情。
隔壁的衙役又说:“听壮士此言,你兄弟是已经被砍头了?”
“没有,关着呢。”山匪嗤笑,“鬼见愁哪舍得杀我们,还指望着我们给他透露底细呢。”
衙役咦了一声,陡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阴森森的,回荡在牢房里,田文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当壮士是个英雄好汉,可惜啊,也是跟我一样的可怜人。”
山匪坐起身,“你此话何意!”
“壮士可知地牢之中只有你我二人?”衙役重重咳了几声,“那些判了死刑的囚犯才在这一层,上面关的都是要放出去的。”
“你的意思是……不可能!”山匪猛然起身,撞到木栅上,扯着嗓子喊:“老七!老九!你们两个狗娘养的!给老子滚出来!”
听到此处,顾甫之起身,一挥衣袖,扬长而去,田文瀛小碎步跟上,亦步亦趋。
待走出牢房,闻到清爽的空气,田文瀛才算找回半条命。
“大人,是否要趁热打铁再审问那人?”田文瀛问。
“不必。”顾甫之薄唇轻启。
田文瀛视线移到那张脸上,不由得埋怨老天爷太不地道,大家都在地牢里头窝了半天,他腰酸背疼、沾染了一身浑浊污秽气,可他家大人依旧步态端正、身若杞梓。
“先晾他几天,今夜把咱们的人撤出来,再移几个死刑犯过去。”说到这儿,顾甫之眼眸半阖,“当他面杀了。”
田文瀛急忙应声,又看时辰到了中饭的点,便提议请顾甫之去邻近的酒楼喝两杯祛祛浊气。
“不必。”顾甫之除休沐日外绝不沾酒,“让公厨送饭便可。”
跑腿的司棋刚到公厨外,就瞧见一堆一脸愁苦的官差,甫一靠近,又闻见一股奇异的糊味。
“这位郎君,今日吃什么?”司棋叫住一人。
那人举起手中黑乎乎的一块看不出原样的东西,苦笑道:“春茧包子。”
往里走,公厨外的墙根底下蹲了几个人,嘴里嘟哝着:
“关老头做饭越来越难吃了,是不是分不清糖跟盐?”
“这是什么时候剩的包子?还煎糊了,给我吃凉的也行啊!”
“三天前的,那天你出去巡逻。”
“咱们府台大人到底怎么想的,偏偏选了关老头做饭?”
司棋还没进厨房门,见一人抱着脑袋窜了出来,身后跟了位头发花白、身材矮小的瘸腿老翁。
那人边往外跑边喊:“关老头,你做饭那么难吃还不让人说,是什么道理!”
关老头举着炒勺,瞪大了眼睛吼道:“精米精面都不吃的小猢狲,就该让你去啃树皮嚼树根!”
瞧见司棋,关老头斜他一眼,“来了,大人的饭已经备好了。”
司棋腆着脸凑上去,只需一眼,便打起了退堂鼓,要让公主娘娘知道他给大人吃这些,公主娘娘不把他的皮扒了不算完!
司棋连连摆手,“大人已经吃过了,我、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