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小的更是吓出了冷汗,低声埋怨:“跟咱们府台共事一年多,还是受不了他这副性子,身边无论何时都是数九寒天,冻得人发颤。”
前任府台家世不显,是个面白须长好说话的老头,可顾甫之身边有个长公主娘,上头有个皇帝舅舅,在汴京城里只有别人给他面子的份儿,从来没有他给别人好脸的时候。
就是这脾气……
崔伯夷笑了笑,捂好鸡子回了自己的衙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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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姜娘子在,林夏终于感受了一回起床就有热饭吃的日子有多舒坦。
饭后,她特意把林观海喊到书房里,侧面打听了一下林观海的意思。
林观海丧妻四载,姜娘子和离之事就差那最后一把火,姜娘子样貌又不差,林观海对人那么上心,莫不是动了别的心思?
待她说完,林观海一张老脸羞得通红。
“阿花!”林观海此时也顾不得林夏喜不喜欢这个乳名了,他伸手指天,“我跟你娘鹣鲽情深,你娘去世之前虽说让我续弦,可我发过誓,这辈子除了你娘绝不再娶,此话日后莫要再提!”
林夏肃然颔首:“是女儿失言了。”
并非林夏多心,而是她对男人向来没有好感,但听到林观海一番真情流露,着实让她意外。
朝食后,姜娘子推辞要离开,林夏领着她到了烟尘横飞的民营食堂。
木匠见她来,笑着招呼两人赶紧到后院。
后院里也好不到哪去,墙根底下堆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木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姜娘子的表情,在听到木匠喊林夏那一声“林掌柜”的时候,就已经从茫然变成了惊讶。
她听婆婆提过林家大姑娘不顾闺阁姑娘的颜面,当街叫卖做生意,她那时听过笑笑也就罢了。
林家因大的小的轮番生病,早已掏空了家底,若是有别的活路,何苦一待嫁的丫头当街做生意呢?
却没料到林夏短短几个月,居然攒下来了开店的本钱。
带着呆滞状态的姜娘子逛完食堂后院的三间屋,林夏站在院中,闻着木匠带来的清漆略刺鼻的味道,心情是无比舒畅。
“姜娘子,你也见到了,这店虽小,却不是我一人能忙过来的。”林夏抱臂看向她,梨涡像唇畔嵌的两块宝石,“我直说了,店中需要人帮工,我瞧姜娘子就很不错。”
趁姜娘子还在发呆,林夏趁热打铁给人画饼。
“工钱一月一两半银子,在这汴京城里虽不算高,可你瞧见了,”林夏指着其中一间房,“这间屋子给你和壮壮住,住多久都行,店里包你们俩的吃住,不收银子。”
姜氏嗫嚅道:“林掌柜……我……”
她是有些体己钱,却是给壮壮进学堂用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挪作他用。
林夏说的条件太让人动心了,简直……让她怀疑自己有何德何能捡到这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难道是林家对她……
“林掌柜。”姜氏面露难色,“我如今还未跟钱通和离。”
林夏满脸黑线,她就说了,林观海这种古代老中央空调男容易闹出误会。
“姜娘子莫急。”林夏解释道:“我父亲只是太过热心肠,并未有其他心思。”
姜氏松了口气,环顾四周,脚店雏形已现,日后不知是个多热闹的地方。
她稳下心神,郑重点头:“掌柜的,我答应。”
林夏闻言,呵呵一笑,不知从哪摸出来两件围裙,递给姜氏一件,“碗碟已经送来了,这两日就麻烦姜娘子跟我一道把这些物件收拾出来。”
光有姜氏还不够,林夏的帮厨还没着落呢。
又到了约定去天香楼教学的日子。
如今邢白案已完全掌握了如何提取小麦淀粉的工艺,并且举一反三,趁着春日各种野菜鲜蔬刚露头,正是最嫩的时候,推出了不少特色角子,店里生意攀升了一大截。
又听他说洪账房答应日后所有白案出的菜色给他分一成利,这下也彻底打消了邢白案跳槽的念头。
林夏对此万分赞许,古代人只是信息传递不方便,并非不聪明,洪账房这套给股份的操作,十分值得她学习。
林夏试菜的时候提了嘴自己找不到帮厨,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刚出天香楼,没走几步便被人叫住。
“小平?”
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哪像整日混迹后厨的,倒像是码头的挑夫,一笑露出白晃晃的牙齿。
“林掌柜看我可好?”
林夏走近后小声说:“你们洪账房乐意吗?再说了……”人往高处走,天香楼这么大的平台,怎么还往她这家初创公司跳槽呢?
小平脸上浮起两朵红霞,幸好面皮黑,让人看不清楚。
他挠挠头,羞赧道:“不瞒林掌柜,我在天香楼早干不下去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作为同一批进来的帮厨,侯三早早巴结上屠铛头,混得风生水起,可他嘴皮、人木讷,至今没师父,处处受人排挤,早有了请辞的打算。
听他这么说,林夏反而有些为难了。
洪账房在她开店的前期准备里帮了不少忙,以后还要长期从天香楼买酒,她若是把小平带走,店还没开起来就挖人墙角,以后在汴京怎么立足?
见她为难,小平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已告知账房先生,也跟他说了请辞的念头,他、他让我来找您的。”
罢了。
洪账房既点了头,便是默许了这层窗户纸,她若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矫情。
林夏敛了神色,正色道:“既如此,明日我和你一起去跟洪账房道谢,礼数一样不能少,后日辰时,带着你的刀来我那儿。”
见小平眼眶一热,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却软了三分:“我不养闲人,刀工火候,一样一样考你。考不过,照样卷铺盖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