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背后便是浚怡桥,那里有汴京城数量最多、规模最庞大的一群务工人员——脚夫。
第一个小目标,开业前至少拿下一家行帮的长期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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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时节,夜风仍带着几分凉意。
公主府中暖阁里挪出的花木早已吐蕊,更有那着急的已经结出了花苞,倒也是一番草木葳蕤的景象。
公主寿宴自不可马虎。
府里从午后便开始忙碌,到酉时三刻,凝辉殿前的回廊下已挂起一盏盏琉璃美人宫灯。
廊下纱帐换了江宁织造局呈上来的质地更轻更透的苏罗,浅碧色底子上绣着海棠,烛光透出来,把整条游廊浸成一汪浮动的春水。
宴席设在凝辉殿中,除府中三位主人外,并无外客到场,但仆妇无一人敢怠慢,每样器具都是查了又查、看了又看,生怕有半分疏漏。
天光彻底暗下去时,公主才从殿内出来,驸马紧随其后,两人面色凝重,尤其是驸马,垂着脑袋,似乎很不得意。
公主今日着了件丁香色缠枝牡丹褙子,裙裾扫过门槛,上下翻飞间,衣料上的绣样栩栩如生,如落英缤纷。
顾甫之立在殿外,躬身行礼,着月白衫、束发戴玉冠,端的是一副天人模样,怀中抱了把古琴,想来是送给公主的生辰礼。
可长宁今日见了儿子,二话不说就开骂:“你都把澄明关了多久了?难不成打算关到上巳节吗?澄明可是你表弟!”
戚澄明正是前些日子当街纵马的那位勋贵子弟,亦是顾甫之姨母、当朝三公主之子。三公主与当今圣上并非一母同胞,但官家兄弟姐妹不多,因此也算个能在御前说得上话的人。
顾甫之揖手:“儿秉公办理,事事皆依《宋刑统》,并无半分偏颇。”
长宁看儿子那副软硬不吃的嘴脸,一肚子火无处撒,只能乜了眼驸马,让他出马。
“坐下说。”顾继章继续老好人做派,打断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是一家人,这么好的日子,生什么气?”
虽律法中严令禁止当街纵马之举,但戚澄明当街纵马,只不过掀翻了几处摊子,并未伤人,此事可大可小。
不巧的是,这件案子偏偏落到了顾甫之手里。
顾继章一抬手,仆妇鱼贯而入,乐师抚琴弄笛,袅袅乐音吹散了殿内的凝重。
头道是糟鹅掌,搁在冰鉴里镇过,如琥珀般晶莹剔透。接着是酿春笋、清蒸鲥鱼、炸鹌鹑等几道时令菜,鲥鱼不刮鳞,半透明的细鳞下鱼肉凝润如玉,筷子一拨便化了。
长宁公主只尝了一口便搁下箸,怕腥气冲了衣上的熏香。
顾继章率先举杯:“今日公主寿辰,臣祝公主永膺多福,长发其祥。”
顾甫之随之举杯:“儿祝母亲萱堂日永,兰殿风清。”
长宁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颜。
最后上的是几道公主喜欢吃的老菜色,烩鹿筋、烩海参。年年吃,长宁公主闻着味道都嫌烦,她捏了捏眉心,直接摆手让侍女撤掉了这两道。
顾甫之见状,面色有些难看,但归根结底是他对父母喜好不甚关心,是为人子女的过错。
而后是一盏缠枝纹小碟被送到长宁面前,里头搁了两个杏子大小的包子,说包子不太恰当,说角子也不对,样子……倒像贝壳。
最令人称奇的是,那东西透明的外皮之下,橙红、翠绿、乌黑、雪白等诸多颜色掺杂在一起,看得人食指大动。
挟起一枚,细细咀嚼,香气四溢、油润多汁,咽下后,口中竟无一丝虾肉的腥气。
“此物名曰玲珑角。”顾甫之说:“乃天香楼特意为母亲寿宴所做。”
“天香楼?”长宁颇觉意外,如今闺中密友多去樊楼或会仙楼,早把天香楼这等不入流的抛在脑后了。
没想到一小小酒楼还能记挂着她,纵使知道有巴结她的意图在,可长宁仍觉得心情畅快,让身边嬷嬷赏此次寿宴天香楼派来的厨子。
“是四郎有心了,”长宁莞尔一笑,“母亲很多年未吃到过这种新鲜玩意儿了,过些日子官家寿宴,本宫觉得此物可进献给皇上。”
顾甫之起身行礼:“母亲此言是天香楼莫大的荣耀。”
料想母子二人感情正浓,顾继章喝下一杯梨花白,硬着头皮把话题重新转回戚澄明。
“于城内街巷及人众中,无故走车马者,笞五十。”顾继章讪讪笑道:“要不……让澄明挨几板子就算了?”
“顾继章!”长宁拂然起身,“你们父子俩是不是要气死我?我是不是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了?”
此言一出,仆妇皆瑟缩躲藏,俯身叩首,公主气得语无伦次,连“本宫”都不称了。
顾甫之直视长宁,不卑不亢:“母亲,儿并非故意为难,是那戚澄明并非初犯,若是轻易绕过,律法何在、公理何在?”
长宁公主气血上涌,脑中眩晕难忍,忽眼前一黑,摇摇向后倒去。嬷嬷眼疾手快上前扶着她,还未开口相劝,小郎君再次火上浇油。
“儿此次并非故意羁押戚澄明。”顾甫之昂首正色,“儿要向官家进言,褫夺戚澄明世子之位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只听嬷嬷声嘶力竭:“公主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