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账房忽而转了笑脸,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来,递给林夏。
林观海接了过去,看完后,登时瞪圆了眼睛,“这、这、这……”
“林相公莫慌,”洪账房十分淡然,“全看小娘子愿不愿意。”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洪账房的想法非常简单,他既然劝不动林夏转投天香楼,那就把天香楼的人送来林夏这里。
上次玲珑角一事便让他察觉到,林夏这小丫头年岁不大,却是个胸有丘壑的沉稳性子,再加上他托人暗中观察民营食堂这些时日的生意,更笃定了这一想法。
林夏接过契约,大致扫了几眼。
呵,洪账房是把她的小食堂当成宋代版新东方了!
契约中写道:天香楼给她两成干股,定期安排徒弟来小食堂进修,能否出师全靠林夏评判。同时,这两成干股也将林夏和天香楼牢牢绑定,要求林夏每季度至少要给天香楼研发三道新菜。
这份契约对他们双方而言,都是空手套白狼。
见林夏犹豫许久,洪账房咬咬牙,抬出杀手锏。
“小娘子有所不知,我们天香楼的小东家今年二十有四,人长得风流倜傥,性子也是温和有礼,最主要的是从小对店中事务毫无兴致,日后定当惟小娘子马首是瞻。若是小娘子愿意,今年年末他守孝归来,便由老叟出面,让他来——”
“诶诶!”林夏急忙打断他的奇思妙想,“这件事就算了。我听闻汴京正店不少在郊外有自己的庄子,敢问天香楼可有?”
洪账房惭愧道:“不瞒小娘子,老东家在时的确有两个庄子,如今……若是小娘子执意想要庄子,我定派人去买一个来!”
林夏点头:“需要个庄子。”
林观海暗暗咋舌,闺女怎么还狮子大开口了?
“再给我找两个养猪好手,我要规模化养猪!”林夏下意识拿手指沾了沾酒水,在桌子上画了起来,“供给楼里的你们自己算,供给小食堂的我按市价买。”
二人一拍即合,当场签了契约。
林观海看人离开,凑到林夏耳边,小声嘟哝了句:“夏儿,我觉得他家小东家可以见见。”
林夏白他一眼,“阿爹,好好读你的书,旁的别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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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吃点什么?”林夏又催了一句。
司琴回过神,随手点了几样,林夏拿油纸包好后递给司琴,又塞给他一张写了字的木牌,“小郎君拿好,下次来拿木牌可打七折。”
回院子后,司琴见时辰不早,急忙从柜中取出碗碟,将小食堂买来的和得意坊送来的分别装盘。
两厢一对比,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食肆菜品瞧着竟比得意坊的还要勾人。
就是得意坊这次送来的包子……怎么这么奇怪呢?司琴看了几眼,最后还是将其放回托盘中。
书房里,崔伯夷和田文瀛在外间喝茶,书案后的顾甫之目光久久停驻在卷宗之上,不曾挪动一分。
学子供词中所称,他虽家贫母病,却从未有过窃物图财之想,只是每见同舍纨绔玉佩叮当,华服香包,难免心中不平。
司琴蹑手蹑脚将餐食放在条案之上,顾甫之才抬眼看过来。
“伯夷、文瀛,坐吧。”
待顾甫之落座,其余二人分坐左右。
崔伯夷一打量菜色,当即脸色一滞。
这是公厨的菜色?怪不得府台大人从未提及公厨餐食难以下咽一事,原来……
他狠狠瞪了眼司琴,大人身边一个小小长随就敢如此胆大包天,若是官家……亦不知要受多少人蒙蔽。
顾甫之心思久久沉在供词之中,筷子随意夹了一样,放在盘子里才发觉不对。
这东西……
“这是何物?”他停箸抬眸。
一双凤眼没什么情绪,却看得司琴头皮发麻、后背绷紧。
司琴低下头,心虚道:“回大人,是包子。”
屋内沉默良久,闻得一声轻笑。
茶盏落在条案上的瞬间,司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先退下。”顾甫之慢条斯理接过浑身哆嗦的司棋端上的帕子,“让伯夷、文瀛看笑话了。”
田文瀛和崔伯夷二人几乎是囫囵吞下一桌饭,根本顾不得仔细品味,食不知味的一餐饭结束,二人赶紧离去。
司棋站在角落里早已吓得浑身冷汗,哥哥当日并未跟去天香楼,自然分辨不出玲珑角。
但大人何等聪慧,定是一眼瞧出他们的盘算了。
念及此,司棋待其余二人甫一出门,立刻拉着司琴跪在堂前,恭谨叩首。
“请郎君绕了哥哥这次吧!”
“都是我一人的谋划,与弟弟无关!”
听二人争论,顾甫之心头郁结。
他轻叹一声:“从何时起?”
茶盏中重新注入沸水,清脆声响似敲击在心上,司棋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交代。
太师椅上的顾甫之神情淡漠,那双清冷眼眸透过眼前二人似乎在看别的东西,须臾,他起身走了过来。
“跟我去公厨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