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道不妙,复一拱手,急匆匆离开。
好个林掌柜!
顾甫之薄唇微扬,眼底暗潮涌动。
田文瀛何等圆滑之人都为她说话,想来林掌柜不光捏住了推官,连判官也不放过,下一步是不是该来讨好他这位府尹了?
推官拟判、判官复核,最后画押的还是他,何必如此费事,干脆直接冲着他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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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刚过没两日,长宁公主递折子进宫拜见太后。
自先帝去世后,太后便深居后宫,极少外出,而她做女儿的,也只能多来探望探望。
太后膝下仅有圣人与她一子一女,她又只有顾甫之一个儿子,儿子自小聪慧懂事,在太后心里,顾甫之与亲孙子也无异。
只可惜……想到顾甫之如今的模样,长宁美艳的脸上难免露出狰狞神色。
都怪那顾氏家学的一个个老学究,把她儿子也教成了个老学究!
至慈寿殿,门外停了明黄的轿辇。
曲嬷嬷快走几步上前一打听,折返回来禀报,“是太子殿下。”
待内侍通报后,长宁公主进殿行礼,“儿臣见过太后。”
太后免了她的叩首,唤她近前,“好孩子快过来。”
长宁敛步,冲太子行礼,“见过太子。”
太子侧身,回了一礼:“姑母安好。”
太子乃圣人与皇后嫡子,性情温厚、博学广识,又因只比顾甫之大三岁,幼时顾甫之曾以太子伴读身份入宫。
太后斜倚在美人塌之上,身穿万字纹绛紫色大袖衫,头上仅一对镶了红宝石的牡丹花簪。长宁坐到太后身旁的胡床之上,嗅到太后身上传来的乳香没药气味。
“娘娘可是身子又不妥帖?”长宁柳眉蹙起。
先帝病重之际,太后曾彻夜祷告为先帝祈福,腿上因此落了病根,如今一到阴雨天便刺痛难忍。
太子道:“姑母莫担忧,是皇祖母昨日抄经累着了,特服了一剂药。”
太后也念叨长宁大惊小怪,“快说,你今日不会空着手进宫的吧?”
长宁带来的食盒早已由曲嬷嬷交由内侍,不一会儿,两个巴掌大小的金碟送了过来,一份呈予太后,一份呈予太子。
太后见碟中三枚晶莹剔透之物,难掩喜爱之情,唤内侍奉上白玉箸。
“此乃春日三味。”长宁介绍道:“一乃玲珑富贵角,其中是虾仁、马蹄、春笋;另一是春意盎然角,有荠菜、笋干、野蕈;最后的是甜心蜜意角,其中放了莲蓉、蛋黄,吃起来口齿留香、甜而不腻。”
太后挨个尝过,甜咸搭配,倒是十分可口,她满意地放下筷子,“多亏你有心,事事念着我。”
长宁嗔怪,“长宁是娘娘的女儿,不念着您,还能念着谁?”
太子同样对其赞不绝口,“民间吃食果然有趣,父皇必定喜欢此物。”
长宁自然不会傻到只准备两人份,听太子如此说,又遣人给圣人和皇后分别送去。
“对了!”闭目养神的太后忽而睁开眼,在殿内巡视一圈后,问:“长宁,今日我乖外孙怎么没和你一同前来?”
太后没去金明池演习,可太子在,当晚公主和顾甫之两人连一句话都没说,肯定是闹了什么别扭。
太子急忙打圆场,“开封府公务繁忙,孙儿听闻四郎许久都未休沐了。”
太后发出一声十分不满的叹息,“你瞧你,儿子女儿三五个都有了,可四郎这小子……”她目光飘去长宁公主身上,怏怏道:“怎么不见四郎去相看?都多大的郎君了,不像话!”
“儿臣……”长宁有苦说不出,干脆垂下头。
太后自己琢磨着,倒真琢磨出一些人选,“岑铁嘴的孙女……今年应该也有十九了吧?可许了人家?”
“回太后……”长宁连称呼都改了,缩着脖子,“岑太师的孙女之前跟四郎相看过,人如今都当娘亲了。”
“什么?竟然看不上我家四郎!”太后面色不悦,“那前中书令言家的孙女呢?”
长宁掩面,“这位也看过,人铁了心要出家。”
“庆国公的幼女?”
“听到是咱们四郎,高烧半月不退,吓得庆国公娘子上门求我放过她家女儿。”
太后拂然:“荒谬!我家四郎何等好儿郎,他们有眼无珠!”
宫女、内侍、嬷嬷哗啦啦跪了一地,太子极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找到地上金砖之间的缝隙钻进去。
“太子!”
听到这一声,太子心头一咯噔,急忙答应:“皇祖母,孙儿在呢!”
“太子妃是不是有个亲妹妹?”
太子欲哭无泪,“回皇祖母,太子妃的亲妹妹今年刚八岁。”
太后深深感叹,拉着长宁的手,翻来覆去地摩挲,“四郎是个好孩子,你要多上心。”
从宫里回去,长宁公主同样反思良久,真的是她对儿子不够上心吗?
思量几许,长宁让人把司琴司棋找了过来。
“你二人明日……算了,后日吧,后日去开封府衙,看看你家郎君近况如何。”
二小厮对视一眼,笑眯眯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