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瞪了她一眼,“别拿油手摸我。”
吃得多?
林夏在阿玉圆鼓鼓的脸蛋上打量了一圈,家里三个孩子,阿玉确实是最敦实的一个,小胳膊比阿稚都粗一圈,有时候半夜睡觉蹬腿,一脚能把她踹醒。
老关头见这家里终于出现个能听得懂话的大人,终于缓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娘子,并非老头多管闲事,惯子如杀子,你家可万万不能如此骄纵孩子!”
“老丈说得好。”林夏嘴上答应了,可眼珠子溜溜地转,“但……我们家怎么惯孩子了?不就多吃两口肉吗?”
“多吃就不行!”老关头又开始吹胡子瞪眼,“吃喝……赌!都不行!她多吃一口,家中人就少吃一口,你们家多吃,别人家就没得吃,这、这在战场上是万万不可的!”
思想还挺先进,这不就是老马同志剩余价值与剥削的古代版吗?林夏好歹也是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
她若有所思地颔首:“老丈的意思我懂了。”
听到她的回答,顾甫之在后巷拐角处止步。
过两日是贺珉的生辰,他今日特意去给贺珉挑了块端砚做生辰礼,谁知道回府衙的途中碰上这出戏。
念及那位巧舌如簧的林掌柜,顾甫之沉静如渊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讽。
老关头可不是林掌柜的对手。
果真,在林夏的指挥下,阿玉拿来了一包肉骨头递给她。
林夏走下台阶,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桃红色的百褶裙在行走间裙角微漾,虽未施粉黛,头上也无半点珠翠,依然妍丽得如三月份枝头上的桃花。
老关头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瘸着腿往后退了好几步,若不是关大宝扶着,定要摔倒在地了。
“小娘子要如何?”
林夏立住脚,莞尔:“老丈,先辈吃苦是为了什么?”
老关头听她又提起这话题,冷哼一声,别过头,不愿与之搭话。
林夏兀自说着:“先辈抛头颅洒热血,为的可不是让后辈吃糠咽菜。”她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油纸包,“后辈过得越来越好,先辈付出的才是有意义的,若是后辈过得一日不如一日,老丈是否会怀疑自己——”
“关老丈!”顾甫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打断林夏的话后,他只看了眼老关头,祖孙二人便跟掉毛鹌鹑似的,再也不搭理叭叭个不停的林夏,而林夏举着油纸包,彻底演不下去这出独角戏了。
“我……”我还没说完呢。
林夏站在原地,望着顾甫之颀长挺拔的背影越来越远,再联想到顾甫之次次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行径,饶是个傻子也品出不对劲儿了。
这位顾大人,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送命题——个体工商户得罪了市长怎么办?
晚饭时,林夏愁得只吃了一个包子。饭后,一个人扯着躺椅,躺在院中空地看星星。
阿稚见她吃饭时面色不佳,特意洗了几颗青梅给林夏送去。
如今月份青梅已快要过季,吃起来多了几分甜,但依旧把吃不得酸的林夏酸得挤眉弄眼。
阿稚看她的表情,悄悄捂着嘴笑了。
开店以来,林夏整日待在店里,阿玉跟在她身边,难免对阿稚少了些关照。
恰好林夏有事要问他,便把人留了下来。
阿稚搬了个包绣小兀子挨着她坐下,嘴里小声背着书。
“阿稚,我记得你有位同窗的兄长就在开封府做官?”
阿稚思索须臾,道:“对,崔仲文的哥哥崔伯夷,正是如今开封府的判官。”
他脸色不佳,那崔伯夷敢在书塾里横行霸道,不过是仗势欺人之辈。
林夏回忆了一下那位微胖圆脸好说话的崔郎君,又问:“那……你要是想当判官,得考出什么成绩?”
古代这套公务员选拔制度太复杂,原谅她刚穿来还不满一年的外来户搞不明白。
阿稚看了眼林夏,林夏急忙解释:“随口问问,总要有个念想嘛。”
可偏偏是她多解释的这句话,让阿稚埋下头,闷闷不乐道:“他兄长是正六品……多数人一辈子都当不上呢,考上进士只是第一步。”
二十及第的少年英才并非没有,可二十出头就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阿稚不想长他人志气,但他清楚记得崔仲文提过,宰相的侧室是他亲姨母,等到了年纪,他也会像他哥哥一样进入宰相府的家学。
看孩子越来越低落,林夏都想抽自己两耳光了,她这张嘴问什么不好问这些!
更想抽自己两耳光,一个判官都得罪不起,她怎么敢得罪府尹!
“对了!”林夏问出最关键的一点,“你知道开封府那位顾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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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甫之当着关大宝的面,仅简要提了两句林掌柜的光辉战绩,譬如讹他的银子、讹官家的银子,讹天香楼的银子。
老关头十分气愤,一来觉得自己一把年纪被个小娘子耍了,二来恨自己居然真的在思索林夏那番话中蕴藏的道理。
“呸!”等顾甫之走远,老关头狠狠啐道:“她吃饭还不比我吃盐吃得多,还跟我讲起大道理了。”
恰逢此时大宝端着盆走了过来,里头是些中午剩下的凉拌木耳,留着明早当小菜,按以往的法子,天凉时可悬于堂中,天热时要冰在井里。
另有一方豆腐,一早买来,到现在这个时辰摸起来表面已经变粘了。
老关头随手在盆里淘洗两下,洗去表面粘液,又将豆腐切厚片下油锅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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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司琴司棋,长宁公主交代后,二人在田嬷嬷的指挥下,给顾甫之置办了不少东西,以求他能在衙门过得舒坦些。
而且公主已经松了口,假以时日,他们家郎君肯定能搬回来。
一架青布马车停在公主府角门,司琴司棋将两口箱笼搬了上去,随后车夫鞭子一挥,马车慢悠悠朝着开封府衙门驶去。
“欸,哥!”司棋放下车帷,捣了捣司琴的后腰,“前些天公主娘娘请贺家大娘子来家里,是为了端午诗会吧?”
司琴面色冷冷,“又多嘴!”
司棋委屈巴巴:“那我不是害怕郎君万一知道……会不会觉得咱们是故意骗他回府?”
司琴也不说话了,他心里也没底。
沉默间,马车已经到了开封府后门。
想到上次民营食堂酣畅淋漓的一顿饭,司棋浑身充满了力气。
卸下箱子,司棋走上前拍了拍门,可过了几息都未听见有脚步声。门环被他拍得震天响,可院子里连个应声的人都没有。
“我瞧瞧。”司琴走上来,顺着门缝往里觑。
司棋耐性不足,又闻着小食堂的香气心不在焉,催促道:“哥,好了没有?”
司琴猛地跳了一下,司棋看过去,哥哥一张脸瞬间失了血色。
正要开口问,司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快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