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句在心里转了转,像转一枚铜钱,正反都看了。
她只清楚一件事:眼前这个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危险。
不是因为他会用强。是因为他不会。
一个什么都得到过、却已经控制不住的人,才是最难接的招。你防得住刀,防不住一个把刀收起来、手还在抖的人。
太虚真人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睛不平静了。像两潭死水底下烧起了火,烧得眼底发红,烧得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声音哑的。
"知道。"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茧,是常年握剑、打坐磨出来的。她的手小,指尖凉。她把他的手握住了。
太虚真人的手抖了一记。
"你不怕老夫?"
"不怕。"
"为什么。"
她抬眼望他。那团火她看得很清,可她更清的是另一桩——这火压了两千年,被化神后期的修为镇着,被道心锁着。今晚烧不到她身上来。
"晚辈信真人,不会伤我。"
太虚真人看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怀抱很宽,带着一股淡檀香。心跳一下一下,沉得像庙里的钟。她脸贴着他衣襟,那钟声隔着骨头传来,一声,一声。
他第一次叫她名字。绾柔。
声音里有一种她听不懂的东西,又沉又缓,像那口钟敲到最后一声,余音拖得老长。
她闭上眼。
她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是完成师尊交代的?是利用他?还是只不想再想了。
不想想散修席上那些黏上来的目光,不想想北侧山道那片总也散不开的雾,不想想那个走路没声、背微驼的灰袍人。
守拙山人。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描了一遍,又轻轻放下。
太虚真人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慢慢收拢。檀香裹着她,钟声裹着她。密室灯芯爆了一下,灯影晃了晃,把两道影子投上石壁,叠在一处。
她没有挣。
后来怎么过的,她记不清了。
灯灭之后,她坐在石凳上,把衣裙理了理。袖口绣的云纹叫她攥出了褶,她用指尖一点点抚平。师尊教过她,衣裳乱了不要紧,人不能乱。
她抬手,把唇上那点胭脂擦了。指腹沾了红,她在案沿轻轻蹭掉。
窗外天色她没看。
她在心里把账翻开来。太虚真人,活两千年,道心动摇。旁边写:可用。又另起一行,把那句"你不是美,你是道"也记了——这一句比旁的都重,她想了想,在末尾点了两个字:慎用。
更漏在廊下滴着,一声一声,和她方才听见的心跳一个调子。
她数着,等天亮。
苏怜幽会在门外等。师尊从来不等闲人,只等她要的东西。
这一笔"可用",迟早要她拿别的东西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