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散后第七日,云绾柔在合欢宗的密室里,结了丹。
来得比预期快。太虚真人渡来的那些灵气,像一粒粒种在她丹田里的种,七日酝酿,今晨破土。
天刚亮,她照例盘在蒲团上,运转《阴阳合欢诀》。灵气在周身走,每一周天壮大一分。丹田里那口井,本是温温的,此刻却翻起来,由气转液,由液转实,一点点凝。
她闭着眼,感觉到那颗丹在成形。
疼。
很疼。经脉像被撑开,骨里的媚骨像被火烙,血在脉管里滚,烫得她额上沁出一层。她咬着牙,没出声。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道月牙,血顺着指缝,一滴,落在蒲团上。
她没看那血。
她看的是地上。
蒲团底下是一方聚灵阵。
这方阵她踩了两年半。合欢宗每间密室都有,纹路大同小异:八个角各起一笔,往中心收,收成八道弧,弧与弧之间不接,留着一线空隙。灵石嵌在八个角上,阵一开,灵石里的气就顺着那些弧往中间走,走到蒲团底下汇成一股,再往上涌。
往常她不看这个。
往常她闭上眼,气就来了。她只管受着,像张开嘴等人喂。
今日她睁着。
因为她疼得受不了,需要一个东西把心思岔开。
阵开着。
八颗灵石一颗一颗地塌。不是一起塌的——外圈那四颗先塌,塌成粉,粉末在凹槽里堆起来,堆到一半,内圈那四颗才开始塌。
有先后。
云绾柔盯着那些弧。
气从角上出来,沿着弧走。走到弧的尽头,弧是断的,断口对着下一道弧的起头。气就在那一线空隙里跳过去,跳过去接着走。
一段一段地跳,一圈一圈地收,最后收到中心。
她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气不是自己来的。
是被引过来的。
灵石里的气本来可以往任何方向散,是这八道弧替它定了路。气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它只是顺着走。走到断口,前面没路了,对面正好有一条接上,它就跳过去。
跳了八次,它到了中心。
到了中心的时候,它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个角出来的了。
云绾柔的额上又渗出一层汗。
丹田里那颗丹还在凝,疼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她咬着牙,看着地上那八道弧。
然后她做了一件极小的事。
她没有动。
她只是在心里,把正往丹田里涌的那一股气,分出了极细的一缕。
那一缕本来该走正中那条大脉。她把它拨了一下,拨到旁边一条岔出去的细脉上。
那条细脉她从来没有用过。是废脉,通到左肋下一处,走一小段就断了。
气进去了。
走了三寸,断了,散在肉里。
就在那一瞬间——
地上的聚灵阵,闪了一下。
不是整座阵闪,是东北角那道弧,从中断口处亮了一亮,亮得比别处急,随即又灭了。
嵌在那一角的灵石,比别的早塌了半息。
云绾柔睁开眼。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