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痕,勒在指节上。
她抬起自己的手,摊开,摊在他手掌底下。
雪从他们中间落过去。
两只手隔着一拳。
他的指尖到她的指尖,还差半个指头。
她把手收回来。
那人把布递过来。
她接了,把手掌覆在那一块圆上,往下挪,让掌根对着那个方的地方。
她压着没有动。
压的时候,掌心里那道铁屑硌出来的红痕,正好落在布上那道方痕的正当中。
她把手抬起来。
布上多了一个掌印。
她把布转过来,让那个印对着天光。
她把这个印挪到布上那个方的地方,并上去。
一样大。
她抬起眼,看那个人。
那人站在雪里,没有动。
她没有问这是谁的手。
她也没有问为什么这块布上有一块跟她的手一样大的印。
她把手缩回袖里。
“我该走了。”她说。
“往南。”
“往南。”
那人没有动。
“你沿着河走。”他说,“走到第三条岔口,往左。左边那条路有人。”
“我不找人了。”
“那条路不用找。”那人说,“它自己会带你过去。”
云绾柔走到平地边上,停住,回过身。
“他在最外头的时候,”她说,“会怎么样。”
那人看着她。
他没有答。
他只是把手里那块布抖开,重新折。折的时候手掌在布上按了一下。
按完他才抬起头。
“走吧。”他说。
云绾柔转过身。
她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一次。
那个人还站在那块矮石旁边。灰袍垂着,手里拿着那块折好的布。
她收回眼,往南走。
雪还在下。
她走出平地,风大了一些。
她停下来,把手从袖里抽出来,摊开。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道红痕还在。
她把手翻过来,看手背。
手背上什么也没有。
她把手合起来,握一下,松开。
她转回身,往北走了。
她走到山脊。
守拙在那圈光里站着,跟早上一个姿势。
她走到七步外停住。
“我方才碰到一个人。”她说。
守拙抬起眼。
“你的袍子在他手里。”
守拙没有答。
“你自己洗不动。”她说,“他替你收着。他说你洗到某一处就搓不动了。”
守拙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我没有问你这个。”他说。
“我知道。”
她把手抬起来。
“我也不问这个。”
风从北面下来。
她站在七步外,看着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
六步。
守拙没有退。
她站住,抬起头看他。
他也没有往前走。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肩松着。
他这一回没有退。
她站在六步外看了他很久。
“我明天走。”她说。
守拙抬起眼。
“你说过这句话。”
“我昨天也说过。”
“你昨天没有走。”
“我今天要走了。”
守拙没有答。
“最后一样。”她说。
“什么。”
“你的袍子后腰那一块,”她说,“三百年了。”
守拙没有答。
“我能摸一下么。”
守拙看着那块布。
他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前伸。
伸到一半。
她看着那只手。
指节上七道痕。手背上那一道横。
她抬起手,往前走。
她走到三步。
守拙没有退。
她抬起手,按在他袍子的下摆上。
布很粗。粗得能磨手。
她把手掌往下挪。
挪到后腰那一块。
她的掌心底下有一处不平。
她把手压在那上头。
那一块布比四边都粗。粗的地方是一方的,方的比她的手掌小一圈。
她把手掌覆在那一方上。
一样大。
她抬起头,看着守拙。
他没有退。
他也没有往前走。
他的眼睛看着她按在那上头的手,看着看了很久。
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他让她按着。
云绾柔把那只手压在袍子上,压了三次。
三次都压下去。
她没有把手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