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层影子退。
退到只剩一个轮廓。
轮廓站着。
云绾柔把腰上的绳子解下来。
她把绳子一头系在缝底那块凸出来的石头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她把绳子的另一头攥在手里,退到缝的窄处。
她退到退不开的地方。
她站住。
她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一丈天光。
光斜着落在石头上。
石头上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轮廓还在。
它站了一会儿。
然后它散开了。
不是从边缘散。是从底下散。石头的沙上浮起一层细的灰,灰往上飘,飘到光里就没有了。
云绾柔站在窄处,看着那层灰飘完。
她低头看脚边。
沙上留着一个印。
不是脚印。
是一个圈。
圈画在沙上,笔画的,不是划的。
她蹲下去,把手指头按在圈上。
沙松了一点。
她把手指头抬起来。
那个圈还在。
她把账本掏出来,翻到那一页。
她把那一页摊在膝上,把笔取下来。
她在那个圈旁边画了一个同样的圈。
画完,她把这一行跟别的看了一遍。
她把笔收起来。
她站起来,把绳子的死结解开。
她把绳子收进腰上。
她走回那一处。
石头上什么都没有。
影子没有了。
圈还在。
她蹲下去,把手掌按在那个圈上。
掌心那个坑凉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来。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铁牌,翻到背面,举起来,对着光。
五个字。
她认得的那四个字。
她把牌放在那个圈的外边。
她退开一步。
圈和牌摆在一处。
圈比牌小一点。
她把这个大小记住了。
她没有把牌收起来。
她坐在那块石头边上,把账本摊开。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她画过一个圈,圈里写着“掌灯”“师兄”。
她把笔取下来。
她在那一页上又添了一行。
她写:牌放着不动。
写完,她把笔搁下。
她伸手,把那块牌从圈外往圈里推了半寸。
她看着它。
她把手收回来。
天光慢慢往上收。
圆口那一圈亮边变窄了。
缝里暗下来了。
她伸手把牌捡起来,翻回正面,塞进右袖。
她站起来。
她没有往缝里走。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顺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大概二十七步,她停下。
她把手放在左边的石壁上。
石壁还是干的,那一层细沙还在。
她把手往前摸,摸到一处沙不一样的地方。
那一处的沙是湿的。
湿的地方有一小块凸起。
她低下头看。
那是一块石头被谁从底下顶起来的边。
顶起来的石头底下是空的。
空的那里有风。
风是凉的,往下吹。
云绾柔蹲在那儿,把耳朵凑到缝口。
她听了很久。
风里有声音。
不是水。
是木。
木头和木头磨的那种响,很慢,一下,一下。
她数。
她数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住了。
她把耳朵挪开一点。
那个声音还在响。
一下,一下。
她把耳朵重新贴回去。
响的不是风。
是有人在拉一根木头。
云绾柔从袖子里把账本摸出来。
她借着缝里最后一点光,翻到那一页。
她把笔取下来。
她写:木头声,一下一下,有人拉。
写完,她把账本合上,塞回怀里。
她顺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缝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缝口黑着。
风还在往下吹。
她把手伸进右袖,把那块牌摸出来,捏在手里。
她顺着河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