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婚礼,是那么的痛苦与悲凉,她又何曾能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穿上这样一身衣裳。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她便被公主请来的全福妇人唤起。梳头,开脸,上妆,那妇人手法利落,嘴里说着吉祥话,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望着铜镜中那个渐渐变得陌生的自己发呆。
镜中人眉目如画,唇上染了胭脂,明艳得仿佛不是她自己。
最后,在妇人的催促中,她极快被盖上盖头出了房门。那门口,则是一排迎亲的马车。车头,是谢景钰带队,他骑着马,一身新裁的绛红喜服,衬得整个人比平日精神了许多,亦多了几分烟火气。
这时,街坊邻里纷纷探头张望,有人认出了他,不由低声议论:“这位谢大人,不是前驸马么?”
“嘘,小声些,听说他如今娶的是脱籍的妾室,还是明媒正娶做正房呢。”
“都是二婚啊,倒也稀奇……”
谢景钰只当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行利落下马,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才抬手叩门。门很快被打开,全福妇人笑盈盈地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送到他面前。
“我来接你了。”
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嗯”。他握紧她的手,引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顶系着红绸的小轿。
拜堂是在谢府的正厅举行的。宾客不多,只有几位同僚好友,与隔壁相熟的邻里。香案上燃着一对龙凤花烛,烛火摇曳,映着厅中新贴的“囍”字,满室红光。
仪式也是简单又快速的。他们的父母均已不在,拜了三拜之后,才在“送入洞房”的高唱中,将所有的尘埃落定。
眼看着新娘被拥簇着走向后院,谢景钰硬是被几个同僚拉了回去,灌了几杯酒,才放他脱身。
屋内红烛高照,满室暖光。林琼雪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谢景钰站在门口,看着那安静端坐的身影,忽然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反手合上门,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谢景钰才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干:“那个……我、我先掀盖头?”
林琼雪在盖头下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鲜红的盖头被掀开一角,烛光涌入,她的面容也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从前的怯弱,整个人都焕发着明彩的光芒。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脸颊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
谢景钰看着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迷离的脸,只觉得一时竟忘了呼吸。他见过她狼狈的、惊惶的、坚韧的姿态,唯独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他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雪真好看。”
可他这句话,无疑将林琼雪的脸惹得更红,头也更低,完全不知该回他什么。谢景钰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桌上的合卺酒:
“那个,该喝合卺酒了。”
他起身去倒酒,动作有些匆忙,差点碰倒酒壶。林琼雪看着他有些笨拙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紧张的心情,终于在一刻轻松下来。
接下来,两人各执一杯,手臂相交着各自低头将酒饮尽。那么,礼成了,也该进入正题了。
洞房之内,两人重新在床沿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过了许久,谢景钰才轻轻动了动,侧过身,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低声道:“夜深了,我们……歇息吧?”
是的,两个人都历经人事,在这个当口,还有什么好扭捏的呢?
想是这样想,但实际做又是另一回事。林琼雪红着耳根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便垂着眼帘,羞窘地伸手想要去解他的扣子。
她的指尖刚触到他领口那枚盘扣,还没来得及动作,双手便被一只更加灼热的大掌握住。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他风云涌动的目光。随后,她感觉到他的手稍稍圈紧,将她往前一带,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
他的胸膛结实,身上带着干净温热的香气,心跳也咚咚鼓动着,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最初只是蜻蜓点水的轻触,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确认。他的唇柔软湿热,唇间还残留着方才合卺酒的辛辣气息,轻轻覆在她的唇上,辗转研磨试探邀请。林琼雪的呼吸也随之紊乱,手臂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脖颈,放任自己闭上眼睛,开始生涩地回应着他。
得到她的回应,谢景钰的吻便再也克制不住。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迫使她能更好地承接他的吻。
“唔……”
突然入侵的唇舌撬开她的齿关,在她的口腔中肆意横行,含着她的唇吮吸噬咬,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进去。奇异的是,即便被他吻得透不过气,她也并不害怕,反而放松下来,沉溺在他的掠夺中。
“阿雪……”
纠缠中,谢景钰低喃着她的名字,带着一种终于得到满足与贪恋。他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眷恋地落在她那张绯红的脸上。
此时的她,肌肤莹白乌发垂落,那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点缀在倩丽的眉眼之下,正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芒。
他看着她,胸腔里,被一股真实填得满满当当。
林琼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耳根烧得通红:“你……你看什么……”
谢景钰没有回答,只是低低笑了一声,接着在她发烫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看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