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然宫大殿之上,翡晴悠然倚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她整日里都像个软若无骨的柔弱少女,但凡有可凭靠之处,能卧便不坐着,能坐便不站着。
她将头斜枕着椅被,目光落在一旁几案上那盘搁置许久的紫葡萄,百无聊赖地长长叹了一声。随即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与中指,轻轻捻起一颗圆润的紫葡萄,慵懒地递到嘴边,樱口微启,紫色没入口中,她不紧不慢,缓缓咀嚼起来。
她这副慵懒随意的模样看得郗召南不由得微微蹙眉,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暗叹:“真是拿她毫无办法。”可面上却依旧绷着一副毫不相让的冷硬姿态。
“琉音珠现在何处?”郗召南冷冷的话音再次撞入翡晴的耳膜。
翡晴一听,心中顿时烦躁起来,没好气地将手上的葡萄重重扔回盘子里,不耐道,“我不知道,不知道!”
“你……”郗召南气得腾地一下从座椅上起来,紧攥双拳,片刻却又泄气一般坐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锋芒,再次开口,语气隐忍,听上去柔和几分,“晴儿,那琉音珠与你毫无价值,就把它交予我,可好?”
“不好!”翡晴横了郗召南一眼,把头偏到另一边,鼻音闷闷,“你还想着救她!”
郗召南咬紧牙关,忍着内心翻涌上来的怒意,轻哄道,“神魂珏已碎,就算我拿到琉音珠又能如何?我谁也救不了,谁都不会醒。晴儿,就把它给我吧。”
见他这般放低姿态,一股无端邪火猛地急窜到翡晴天灵盖,她脱口怒吼道,“她不过是一个该死的凡人,一个低贱的杂种,怎叫你这般毫无脸皮地与我低声下气?你不是最是冷眼冷心么,怎么对她们就这般温柔体贴?我堂堂凤凰仙子,为你堕落魔界,怎不见你为我做到这般地步?每次见面不是冷嘲热讽,便是逢迎利用,哼!”
郗召南听罢,猛地一怔,她……她这是在……
“我……我知道你……你……委屈……”郗召南本想说些好话安慰,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太多,断断续续半天,也只能勉强硬着头皮说出这么一句。说罢,他又在心下暗自反驳了回去。他想到郗楼还躺在孔雀宫中昏迷不醒,他实在无法认同口中说出的那句“委屈”。
这几百年来,翡晴确实难得听到郗召南一句软和话。哪怕只此一句,她心底也是热了起来,压下胸中戾气,就着这句“委屈”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翡晴虽然刁蛮跋扈、性子火辣,可却是个好哄的主。当然,这只局限于对面那人是她可心之人。
沉默片刻,翡晴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立时很不识时务的来了一句,“郗楼还未醒来?”
此话一出,郗召南胸口顿时一震,气的差点吐血,这人竟还有脸主动提起这事?看来她全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多过分。“嗯,还在昏睡。”他语气有些生硬。
翡晴见他脸色复又沉下,竟有些不舍他刚才那片刻难得的温和与示好,急忙狡辩,语气急切,连自己都尚未察觉,“这事也怪不得我,是他嘴硬,执意激怒我。我……我只是一时难忍,下手……重了些而已,他不是还活着么。”翡晴越说声音越小,其实心里也知,郗楼哪是她的对手,何况还是在他失了孔雀翎的情况下。若不是郗召南及时赶来,以她的性子,郗楼怕是没命活到现在了。
“你……你……唉,罢了。”郗召南气得心里发颤,可此刻确实不是与她算账的时候。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怎样?能把琉音珠给我了吗?”
一番话说下来,翡晴也算松了口,“琉音珠不在我身上,留在魔域了。你若真想要,待我回了魔域,我叫翡俊拿来给你便是。哼,没了神魂珏,琉音珠里的那缕残息,又能怎样。”
“是啊,又能怎样呢。”郗召南怅然低语。一切似乎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因为神魂珏已碎。再想到寒冰宫里正躺着的那位,一股深重的无力感漫上心头,心中哀叹:自己竟无用到这般地步,唉。
翡晴无语地翻了一记白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万年尸王不肯合作,你打算如何?”
话题一转,郗召南眉间紧锁的“川”字竟意外地舒展,冷哼了一声,“只要他不插手,不合作便也罢了。”
翡晴没料到他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可是少了万年尸王的助力,他们想要攻打天界,绝非易事。
“没了万年尸王的助力,单凭我们,你就如此有把握?”
“天界早已腐朽衰败,不复往日盛世繁华之势。近来凡间祸乱四起,天界始终置之不理,任由我们肆意妄为?若是放在往昔,怕是早派天神下界了。”
翡晴听罢,深以为然。他们派人在凡间搅动祸事已久,确实不见天界有何动作,想来也是无人可用,心生忌惮妖魔界。想到这千百年来,自己终于有机会洗刷翡家血海深仇,心中舒畅不少,对此,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