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瘫坐在地,掩面哽咽道:“我丈夫已经两天没回家了,地也不耕,猪也不喂,就会赌钱。”
听澜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妇人悲愤道:“岂止伤身,他都剁掉两根手指了!”
听澜讶然道:“这又是为何?”
妇人道:“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他还要赌,输不起钱,就拿手指还!”
听澜摸出几块干粮递给妇人,道:“这么霸道?那赌坊在哪里,我要去劝劝他。”
妇人领他去了一处偏僻小巷,巷子里,只有一间破旧酒肆。
听澜道:“这地方就是赌坊?明明一个人也没有。”
妇人摇头,低声道:“先生,请看。”
她掀开酒肆门后的竹帘,亮光一现,别有洞天,那里面居然通向一处暗道!
听澜跟着妇人走完暗道,又跨过一道石拱桥,一座高阁拔地而起,气势恢宏,鎏金牌匾上飞舞着三个草书大字——霖禁阁。
原来霖禁阁藏匿于此,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妇人面色带着几分畏惧,对听澜道:“先生,您只管把我家丈夫劝出来,你千万不要下赌注。”
听澜了然:“您丈夫叫什么名字?”
妇人道:“叫刘泉,个子不高,皮肤偏黑,眉毛很浓,左手被砍掉了两指。”
听澜点头:“好,我已知晓。您就在这等我消息,我去去就回。”
刚走到门口,两名高大健壮的黑衣侍从便拦住听澜去路。
其中一位侍从道:“这位客官请留步,本店恕不接待外客。”
听澜掸掸衣袖,面不改色:“我是来赌钱的。”
另一位侍从上下打量听澜,冷笑道:“身上一股药味儿,你就是个郎中罢?”
听澜语气透露着不满:“郎中又如何,哪条律例规定郎中不能赌钱了?”
侍从一只手按在听澜胸口,稍稍用力将人推远了些:“自然允许,但又穷又只有一只手的郎中可赌不了钱。”
听澜愣怔一下,坦然扬起那只残缺的右手,淡淡笑道:“我会用左手抓牌,你信不信?”
侍从厉喝道:“我们这里不欢迎穷鬼,要么你有胆,赌上你最后六根手指头!”
听澜晃晃脑袋,不屑道:“我很稀罕我最后几根手指头,不会拿它们当赌注。”
侍从一手按剑,咬牙道:“那你就是来找茬的!”
听澜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样像红绸缎的东西,递到侍从眼前。
“认得这是什么吗?”听澜问,盯着侍从的眼睛。
一条殷红织锦,做工精细,上面用金丝绣着一朵莲花。乍看之下,并无异处,但两名侍从霎时都变了脸色。
其中一个忙笑道:“原来是贵客,里面请!”
听澜随引路的侍女踏入一楼。
外面还是白天,楼内却比白昼还亮堂,酒香扑鼻而来,混杂着胭脂水粉的味道。
这霖禁阁从外面看着四四方方,正中却是镂空的,一共三层楼,一层楼约有平常酒楼的两层高,从一楼一直到三楼,抬头便是梯形的湛蓝天空。
听澜头顶梯形天空,晕晕乎乎须臾。这楼阁的造型好生怪异,他脑海里将这些画面组合起来,搜刮着过往记忆。
棺材,像棺材!
危机似乎正在蛰伏,他的脚步却一直往前。大堂围着中央的舞台铺散开方桌散座,桌边坐着衣紫腰黄的食客,桌上摆着各色珍馐,烫酒壶里温着美酒。
舞台正中,天光倾泻而下,撒在一群穿着各色绫罗绸缎的女子身上,发髻与绸缎边缘发着流苏般的微光。她们或敲丝竹,或弹琵琶,或旋转起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听澜不由得看傻了,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他记得他是来找赌坊的,而这里根本就是酒楼。
引路的侍女没有停下脚步,撩开半卷珠帘,做了个“请”的手势。听澜踏步进去,又下了一截楼梯,到达地下一层。
侍女引完路便退下了,听澜陷入一片烟雾之中,烟雾之中人头攒动,红漆大桌呈三排摆开,叫喊声不绝于耳。
有掷色子的,有推骨牌的,甚至还有斗蛐蛐的,攘闹非凡。
听澜被呛得捂住口鼻,缓了会,才高声喊道:“刘泉是哪位?”
喊了半天,没有人应,一位穿金戴银的看客凑上来,饶有兴致道:“找刘泉作甚?那小子输得只剩裤衩了,再过一个时辰,恐怕得把另一只手也赔进去!”
听澜灵机一动,不管不顾地抱住那位看客的胳膊,道:“公子,我是来给刘泉送钱的。”
看客一愣,挑眉道:“哦?那正好,我带你去见他。”
听澜跟着看客走到一处掷色子的赌桌前。
“再来一把,我运气不可能这么背!”
他远远看见一只光秃秃的手掌压在骰盅上,指根处是五坨圆圆的疤痕,再抬眼一看,黝黑皮肤,眉毛像墨水洒上去的,这不正是赌徒刘泉?
周围人齐声起哄道:“押哪只手?”
刘泉把右手放上桌面,翻面摊开,嬉笑道:“还能哪只?只有这只手了。”
“好好好,等剁完右手,再剁你脚趾!”满脸横肉的庄家大笑,捋起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