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日子像一潭被搅动后又逐渐沉淀的浑水。陆琛确实有几分真本事,这段时间又陆续收编了三四支附近搜罗过来的小队,把据点外围的围墙又加固了一圈,清理出的安全区扩大了近一倍。虽然新面孔多了,难免泥沙俱下,有几个心术不正的想搞小动作,但在陆琛那三级雷电异能的绝对压制下,也都老实了。
岑寅和宋远笙像是这锅沸水里一块始终冷硬的冰。他们按时上交物资,岑寅每日准时出入,带回来的东西质量总是极高,却从不参与据点的任何会议或巡逻。宋远笙则在沈清日复一日的“生命温养”下,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子也长了点肉,整个人像一株得了春雨的植物,舒展鲜活起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核心区那间阳光充足的房间里,岑寅不许他踏足混乱的居民区,他便也乐得清静,只在岑寅外出、沈清也不在的时候,才敢独自在核心区短短的走廊里走走,透透气。
可人一多,心思就杂了。末世碾碎了道德和法律,为了一口吃的、一个安全的铺位,明争暗斗是常态。新来的那个异能者,叫赵钧,是个性情桀骜的火系,实力强劲,只略逊陆琛一筹。他自恃功高,早就对陆琛老大的位置虎视眈眈,只是碍于实力差距,暂时按下不表。但这野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天下午,岑寅照例出去“收集物资”,沈清也被陆琛叫去处理几个轻伤员。宋远笙在房间里待得闷了,见走廊没人,便悄悄溜出来,沿着铺着水泥的走廊慢慢散步。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暖洋洋的,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觉得有趣,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
刚走到一个堆放杂物的转角,一道高大的身影斜刺里挡住了去路。
宋远笙抬起头,对上一双带着毫不掩饰打量和贪婪的眼睛。是赵钧。他穿着件敞开的皮夹克,露出精壮的胸膛,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周身散发着一股燥热的火系能量波动,和岑寅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截然不同。
“哟,这不是一向深居简出的小美人儿吗?”赵钧蹲下身,视线像黏腻的舌头,从宋远笙精致的脸庞滑到纤细的脖颈,最后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上,语气轻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那‘哥哥’呢?”
宋远笙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攥紧了衣角。他不喜欢这个人,身上那股燥热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像被火燎着一样。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对方,转身就想绕开走。
赵钧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带着火系异能特有的灼热,烫得宋远笙皮肤一痛,差点叫出声。
“躲什么?”赵钧嗤笑一声,凑近了些,酒气混着烟味喷在宋远笙脸上,“整天关在屋里,闷不闷?跟着那姓岑的有什么好?他连异能都没有,就是个废物。不如跟了哥哥我,哥哥是火系异能,仅次于陆琛,保你吃香喝辣,天天有人伺候着……”
宋远笙气急,他讨厌除了哥哥任何碰他的人!
能量汇聚于手腕,同时一脚把男人踹飞。
赵钧刚从地上爬起来,正揉着被冻得发麻的手臂,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一抬头,却见那个原本该吓得发抖的小羊羔,忽然抬起了头。
宋远笙那双总是湿漉漉、带着点迷茫和依赖的眼睛,此刻清凌凌的,像是冬日结冰的湖面。他没哭,也没喊哥哥,只是抿紧了淡粉色的唇,往前迈了一小步。
赵钧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刚想伸手去抓那截细白的脖颈:“怎么,你家那‘废物’哥哥不在,就敢自己出来……”
话音未落,宋远笙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只是抬起那只没被抓过的手,五指猛地收拢。
哗啦——!
走廊地面上积攒的、刚才众人脚下踩过的脏水,甚至是墙角管道渗出的冷凝水,在同一时间暴起!不是温柔的水流,而是数十根坚硬、尖锐、闪烁着寒光的——冰刺!
“噗!”
赵钧那只刚才还想施暴的手腕,瞬间被三根冰刺贯穿,鲜血还没来得及飙出就被低温冻住。剧痛让他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惨叫,另一只手撑起的火焰护盾因为惊骇和疼痛剧烈晃动。
“你……你他妈也是三级?!”赵钧瞪大了眼,难以置信。这小子的气息明明很干净,怎么会这么狠?!
宋远笙不答话。岑寅不在,哥哥教过他,敌人不会因为你年纪小、长得无害就放过你。他只是微微侧头,眼神冷得不像话。下一秒,周围空气湿度骤降,原本只是潮湿的走廊墙壁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水系?不对……这是冰?!”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尖叫。
赵钧又惊又怒,火系异能全力爆发,炽热的火舌试图融化冰刺。然而,宋远笙操控的水(冰)并非寻常,那是经沈清生命能量温养、又被岑寅死气潜移默化淬炼过的力量,纯净而霸道。
“滚开!”
宋远笙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小手一挥,那几根钉住赵钧手腕的冰刺猛地一拧,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赵钧整只手掌被废。紧接着,一道由水流压缩而成的透明水刃,快如闪电般切过,将赵钧周身的火焰护盾硬生生切开一道口子,余势不减,贴着赵钧的脖颈动脉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线。
赵钧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哪里还有刚才调戏美少年的嚣张气焰。他感觉得到,只要这小鬼刚才愿意,那道水刃割断的就是他的气管,而不是仅仅破皮。
“怪物……你他妈也是个怪物!”赵钧色厉内荏地吼道,却在宋远笙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这时,骚动终于引来了陆琛和沈清。
两人带着人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赵钧瘫在墙角,满脸惊恐,手腕血肉模糊,脖子上带着血痕;而宋远笙站在走廊中央,小脸煞白,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是耗力过度,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吓人。地上满是碎冰和水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极度的寒意。
沈清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冲过去:“笙笙!”
陆琛也是瞳孔地震。他早就知道宋远笙是三级水系,但一直以为这孩子是岑寅养在温室里的花,没想到这朵花发起狠来,竟是个带刺的冰棱!而且这操控能力,这临危不乱的心境……这哪里像个被保护过度的少年?
宋远笙见到沈清,那股绷着的劲儿才稍微松了些,但依旧没哭,只是抿着唇,声音有些哑:“沈姐姐……他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