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步神速。”岑寅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因方才的心悸,还是因眼前的景象。
厉惊云抹去溅在脸上的魔血,眼神沉静:“师叔谬赞。若无宗门栽培,若无这百年死战,惊云走不到今日。我辈修士,当以拯救苍生为己任!”
他顿了顿,看向岑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师叔,您气息不稳……可是旧伤复发?”
岑寅下意识地压下心口那阵莫名的绞痛,将目光从清竹峰的方向收回,重新投向眼前这片破碎的山河。他看着厉惊云,看着战场上那些浴血奋战、修为多在元婴、化神的天衍宗弟子与其他修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厉惊云,还有这些弟子,他们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从生死边缘爬出来的。他们有一腔热血,和那在绝境中不灭的求道之心。
他拥有得天独厚的剑骨,不到千年便至渡劫,是世人眼中的天道宠儿。他怎可为一己私情,罔顾天下苍生!
岑寅立于万丈高空,白衣早已被魔血与尘沙染得斑驳,唯有一双眼,此刻却亮得骇人,如两柄出鞘的利剑,刺破层层魔云。
厉惊云那句“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也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迷茫与自我怜悯。
是啊。
他拥有得天独厚的剑骨,不到百岁便至渡劫,曾是世人眼中受天道独宠的骄子。他的一剑,曾可断山河,可镇国运。
他怎可……怎敢……为了那一己私情,那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便在此刻心生彷徨,甚至险些因走神而陨落于魔将之手?
“天道宠儿……”
岑寅低喃,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那又如何?
若这“宠儿”之道,是要他斩断情丝,是要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坠入魔道而无动于衷,那这“宠儿”,不做也罢!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恐怖、都要纯粹的剑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犹豫、带着裂痕的渡劫威压,而是一种……重归本心、甚至更进一步的——无情道,亦有情!
他的剑意,不再是死寂的寒冰,而是化作了九天之上的烈阳,炽热,决绝,却又蕴含着一种包容天地的浩大意志!
他不再迷茫于“守护苍生”与“守护一人”的矛盾。
他忽然想通了——
守护天下苍生,是他的剑之所向,是他的道之所趋。
而守护晏笙寻,是他此生唯一的、绝不可退让的执念!
这两者,本就不该对立!
若这天下需要他以苍生为念,那他便做这苍生的守护者!
若这大道容不下他的情意,那他便斩了这天道,也要护住他心尖上的人!
“呵……”
岑寅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化作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啸!
那啸声里,有释然,有决绝,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绝世剑修的——狂!
他看向厉惊云,目光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恍惚与复杂,只剩下如山岳般沉稳的托付:“厉惊云。”
“弟子在!”厉惊云被岑寅此刻身上那股仿佛要重开天地的气势所慑,沉声应道。
“此地战局,暂交予你。”岑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稳住防线,待我……凯旋!”
话音未落,他竟不再理会身周虎视眈眈的魔帅魔将,而是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百里之外,剑指北方魔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
他要一战定乾坤!
他要向这天地证明,他岑寅,既能护佑苍生,亦能守住心中至爱!
他要以这残损的道基,再证一次——无敌剑道!
根基受损又何妨?
世俗眼光又如何?
待他胜了这一役,待他回去……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踏入那清竹峰,撕开那该死的“绝天幕”,去到晏笙寻面前!
他要看着他的眼睛,亲口告诉他——
“笙寻,为师……不想再做你的师尊了。”
“我要你,做我真正的道侣。”
哪怕根基损毁,只能相守一日,也胜过这百年清冷,胜过这虚伪的师徒名分!
若能换来他一世安然,纵使道基尽碎,魂飞魄散,他又何惧之有?!
“哈哈哈——!”
岑寅长笑,剑意冲霄,竟在漫天魔气中,硬生生劈开一道通往魔域深处的、金光璀璨的通天剑路!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直入魔巢!
厉惊云怔怔地望着那道决然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岑师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绝尘仙尊,而是一个为了心中信念、为了守护重要之人,敢于向整个世界、甚至向天道亮剑的……真正的剑修!
“守住防线……等绝尘仙尊凯旋!”厉惊云高声喊到,猛地握紧长剑,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而周围的修士也看到刚才那一幕受到鼓舞齐声道:“等绝尘仙尊凯旋!”
而远在清竹峰,那道感应到主人意志变化的“本源剑身”,似乎也受到了感召。它缓缓抬起头,看向后山洞府的方向,那张与岑寅相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微笑。
它似乎在说:
快了……那孩子……也快醒了……
而洞府内,盘坐的晏笙寻,周身魔气翻涌得更加剧烈,那双猩红的眸子猛地睁开,望向洞府之外,望向那道剑身,又仿佛穿透了空间,望向了北境那个正在为他、为苍生、为心中道,浴血奋战的男人。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到,那股一直囚禁着他的剑意,似乎……松动了。
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强烈、更加扭曲的——渴望。
师尊……你终于……要来见我了吗?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推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