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笙寻强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眼前天旋地转的光影终于定格。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极高、极宽大的软椅上，材质像是某种粗糙的兽皮，散发着一股混合着劣酒、汗臭和血腥的浑浊气味。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欢呼声，更像是一群野兽在咆哮。

他睁开眼。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深坑，尘土飞扬，碎石四溅。两个浑身肌肉纠结、穿着破烂皮甲的“人”——或者说长得像人的生物，正徒手撕扯着一头比它们大两倍的、类似犀牛的巨兽。那不是人类的战斗技巧，那是纯粹的、本能的撕咬、撞击和抓挠。鲜血溅在沙地上，瞬间被吸干。

周围的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衣着华丽却面目模糊，他们挥舞着手臂，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像是在欣赏一场绝佳的表演。

[系统载入完毕。]

[世界背景：古老帝国‘阿兹卡’，王权与贵族共治。平民无人权，视为奴隶。贵族拥有生杀大权。]

[当前身份：伊莱亚斯亲王幼子，‘恩尔·伊莱亚斯’。]

冰冷的系统音刚落，晏笙寻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野蛮落后”的设定——他还在想岑寅那种任，初生世界怎么着也得是个高度发达的星际文明吧？怎么会是这种……原始的角斗场？

“伊莱亚斯殿下……”一个谄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晏笙寻侧头。

一个穿着过分华丽长袍、脸上堆满假笑的中年男人正躬着身子，手里捧着一只镶嵌宝石的高脚杯，眼神却像秃鹫一样扫视着下方的厮杀。

“今日这‘兽奴’的成色不错，”那贵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兴奋，“现在那个黑头发的，撕开犀牛皮的那一下，真带劲！殿下，要不要挑一个带回去？无论是去角斗场‘驯养’，还是……嘿嘿，当个玩意儿解解闷，都是顶好的。”

晏笙寻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顺着那贵族手指的方向看去。

沙坑里，那个刚刚徒手撕开犀牛皮的“兽奴”正仰头咆哮，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他全身几乎没有衣物，只有几块破布遮住要害，皮肤上布满伤疤和污垢，肌肉线条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那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眼神里只有嗜血和生存，没有一丝属于“人”的理智或尊严。

这就是岑寅的初生世界？

怪不得进来前喻言说“给他选了个好身份”，这个时代平民根本没有生存的余地！

眼前这种把同类当牲畜看的…

晏笙寻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更重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空间转换。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那贵族递来的酒杯，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宝石，却没喝。他看着下方沙坑里那两个还在为了活命而像野兽一样撕咬的“同类”，又抬眼扫过看台上那些笑得扭曲的贵族面孔。

“……兽奴？”晏笙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他这具身体年龄不符的冷意，那双原本纯粹又带锋芒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角斗场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旁边的贵族一愣，似乎有些意外这位以“顽劣”著称的殿下此刻的平静，随即又讨好地笑道：“是啊殿下，都是些没开化的畜生，不配称人。您看上哪个了？”

晏笙寻没回答。

他只是微微倾身，手肘支在冰冷的兽皮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那截打磨得光滑的巨大骨节——那是某种未知巨兽的肋骨，触手冰凉，带着死亡特有的腻感。

他的目光并没有像其他人预想那样，去捕捉沙坑里那个正在撕咬、浑身浴血的“黑发野兽”。相反，他的视线有些漫无目的地扫过下方那片混乱的修罗场，掠过那些为了活命而像畜生一样咆哮的身影，最后，落在了看台更高处——那里悬挂着几只巨大的铁笼，关着的不是猛兽，而是几批“存货”，正等着被分批扔下去充当消耗品。

他的眼神很淡。

周围的贵族们渐渐察觉到了这位殿下不同寻常的平静。原本喧闹的起哄声像被掐住了喉咙，一点点低了下去。他们太熟悉这种沉默了——伊莱亚斯殿下的“兴致”向来阴晴不定，当他这副“天使面孔”不带任何表情时，往往意味着某种比杀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游戏”即将开始。

那位最初搭话的贵族脸上的谄笑彻底僵住了，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浸湿了精心卷烫过的鬓发。他太清楚这位主子的德行：那张脸纯洁得像神殿壁画上的圣童，可心肠却比这斗兽场的沙地还脏。他宫殿里那些用人骨雕琢的高脚杯、用人皮绷制的战鼓，都是这位“天使殿下”亲手挑选的“玩具”。他的“天真”是淬了毒的蜜糖，他的“残忍”是不带丝毫情绪的本能。此刻殿下这种“视若无睹”的漠然，比任何暴怒都可怕。

“殿下……”那贵族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一个字不对触了霉头，“您……可是觉得今日的货色太次，污了您的眼？若是您不喜，小的这就让人把那几个还有口气的拖下去处理了，再给您挑些新鲜的……”

晏笙寻终于有了反应。

他像是刚从某种魂飞天外的状态里被强行拽回来，缓缓转过头。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却又纯粹得不含杂质的眼睛，扫向身旁冷汗涔涔的贵族。

——其实晏笙寻心里早就在哀嚎了。

若不是有系统强行支撑着这具身体不让他当场瘫软，他这会儿真想直接把那杯镶宝石的破酒泼自己脸上，好确认这不是什么沉浸式恐怖噩梦。这地方怎么回事？！到处都是血腥味、腐烂味，还有那些看台上笑得跟变态一样的贵族！喻言这混蛋骗他！什么“给他选了个好身份”，这分明是把他扔进了什么远古变态集中营！

好吧，相对于平民，作为贵族确实是好的了。

最重要的是——

岑寅到底在哪个鬼地方啊？！

他现在只想把那个银灰色眼睛的闷葫芦揪出来狠狠摇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