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秾华语气很随意:“你刚刚在看水母的时候。”
她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发现陆韩翎还站在原地:“怎么了?”
陆韩翎:“……没什么,我们走吧。”
菌子火锅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被烟熏得有点发黑,门口摆着几筐当天空运过来的菌子,松茸、鸡枞、牛肝菌,混在一起散发出雨后泥土和松针的味道。
谢秾华走进去报了自己的名字,老板娘领她们到靠窗的卡座,铜锅里的土鸡汤正在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菌子一盘一盘倒进锅里,服务员站在旁边按了计时器:“要煮二十分钟,煮够时间才能吃。”
谢秾华看着那盘颜色鲜艳的见手青,用筷子指了指,跟陆韩翎介绍:“这个,煮不够时间会中毒。我上次和苏晚一起来,苏晚没等够时间就偷吃,结果看到年糕在墙上走,然后就去医院了,后来她每次来这里吃菌子,我都会把她的筷子收走。”
陆韩翎看着谢秾华把自己的筷子也拿过去,和她的筷子并排放在桌角:“我不会偷吃。”
谢秾华冲她眨眼睛:“以防万一。”
陆韩翎问:“你怕我看到什么?”
谢秾华把筷子收好,抬起头看着她,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把谢秾华的脸蒸得有点泛红:“我怕你看到我,万一你也中毒了,看到我在墙上走,对我的形象不好。”
陆韩翎被她这个很笨的玩笑击中心里很柔软的位置,脸上露出来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谢秾华一瞬间有些失了神。
等菌子煮够了时间,谢秾华盛了两碗汤,把其中一碗放在陆韩翎面前。陆韩翎用勺子舀了一口,菌子的香味和土鸡的油脂混在一起,能鲜掉舌头。谢秾华坐在对面,隔着火锅的热气吃自己碗里的菌子,吃了几口停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
谢秾华打开蓝牙:“把你今天在水母墙前面拍的照片,发给我。”
陆韩翎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我拍的水母,不好看,我已经删了。”
谢秾华不依不饶:“那你还我一张。”
陆韩翎:“先欠着。”
谢秾华:“欠到什么时候。”
陆韩翎:“合同到期那天还你。”
谢秾华看着陆韩翎,陆韩翎低头喝汤,但她的耳朵又红了。谢秾华把手机放回包里,重新拿起筷子,在夹起一片牛肝菌之前说了一句:“那就先欠着,反正合同到期之后,你还会欠我别的。”
陆韩翎没有回答。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云城的夜晚是暖黄色的,老城区的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棕榈树的影子在人行道上轻轻晃。
陆韩翎把车停在谢氏大楼楼下,谢秾华没有立刻下车,她偏过头看着陆韩翎,车窗外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谢秾华:“今天你没有说不行。”
陆韩翎:“什么意思?”
谢秾华:“我说你要被吓哭了我也哄你,你没有说‘不行’。我说你我订了位置一起吃饭,你没有说‘我没空’。我把你的筷子拿走,你也没有说‘还我’。”
陆韩翎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后,也偏过头看着谢秾华:“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秾华推开车门,下了车,又弯下腰,对着车窗里面说:“明天见。”
然后她关上车门,转身往大楼走,陆韩翎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旋转门后面。
她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发动引擎离开,但斜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在她驶离谢氏大楼的时候,那辆黑车也缓缓跟着她进入了车流。
谢秾华走进顶楼的时候,吴秘书还坐在外间的工位上,桌上放着一份员工档案,照片栏里贴着一张年轻女孩的证件照,档案上的名字是,王禾,市场部,实习生。
吴秘书看见她来了马上起身说:“谢总,王禾是两周前入职的,简历很干净,面试评分也高。”
吴秘书把档案翻到下一页,手指点在工作经历那一栏:“但我查了她填的紧急联系人,号码和上次给陆小姐发恐吓短信的那个预付费卡基站位置有交叉,来自于同一个小区的基站。”
谢秾华拿起那份档案,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她的穿着很眼熟,她把档案放回桌上:“先不用辞退,走了一个,王家会再塞第二个,不如就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她的工位安排在哪?”
吴秘书很快回答:“市场部。”
谢秾华语气很随意:“明天调到秘书办,那边空的位置改成她的工位,给她一些不重要的文件做,每天向我汇报一次。”
吴秘书马上应下。
谢秾华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云城的夜景在玻璃外面铺开,海岸线是一条深蓝色的弧线,路灯沿着海岸排成一串暖黄色的光点。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苏晚的聊天记录,打了一行字:王家塞了个人进谢氏。
苏晚秒回:你打算怎么办。
谢秾华:放在我眼皮底下,每天看着。
苏晚:你是真的不怕。
谢秾华:我更怕他们把主意打到韩翎身上,人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她的手就伸不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苏晚隔了几秒回:你小心点,别太大意。
谢秾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没再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