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灯光照在泛旧皮质本上,看起来有些年头,时隔多年,沈云初再一次翻开这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夹着不同大大小小照片,最外面一张照片氧化有些泛黄,面容温柔女人抱着小男孩儿,两人顶着刺眼阳光对着镜头笑的见牙不见眼,带着阳光带着幸福感几乎要冲出照片,沈云初手轻轻从女人笑颜脸庞滑过。
沈云初细细看了许久,才小心捏住照片一侧,翻过去。
下一张是合影,不同年龄大小的男生女生挤在画面里,最大年龄的沈荣站在最后,照片里嘴角统一弧度,统一笑容,每个人都笑的开心望向镜头,眼里是藏不住厌恶与恨意。
灯光映在照片上或真或假笑脸,拍照时是什么心情,有什么想法,沈云初早已记不清,残存情感封在浓雾里,只留下朦胧影像。现在再回忆当时感想与情感无异于在时间长河里刻舟求剑,而这只会徒增烦恼。
沈云初手按压自己胸口,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沈云初一张张翻过去,面目表情,低垂着眉眼,指尖扶过照片上人像。
“小沐。”
【我在。】居家机器人从墙中滑出,显示屏闪动。
“关闭所有灯光。”
【好的,这就为您关闭所有灯光。】
庄园内部灯光一盏盏熄灭,沈云初脸上光也随之影寸寸暗淡下去。
晚风习习,吹拂过花园枝丫带来暗香,花园里花开的再艳丽,没有阳光或者灯光照映,也只是在暗处诡谲的阴影,依旧照不进沈云初眼中。
沈云初合上文件,放回原处,撑着手杖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微微侧头望着花园出神。
天色暗沉,花园寂静黑暗,原始森林中没有到正午时分,林里也是这样一片灰蒙。
沈家小孩到了十八岁就必须选取一个完全野生环境,作为成年礼,继承人们只有在其中存活下来才有权继承家业。
考验开始时间不定,结束时间不定,可能三天,也可能长达几个月,开始与结束时间全靠家主和其他长老董事商议。
沈云初运气不错,抽到最北方的原始森林,而其他选项分别是沙漠,冰原和草原。
妈妈眼睛闪着泪花,拍着沈云初背安慰道:“还好是森林,还好,还好。”
还好是在森林里,资源还算丰盛,容的下一个人,也有足够生机与活路。
谁也没想到,沈家定下的时间是二月中旬。
在一年中最冷时段,在北边冰天冻地的日子,明摆是不给沈云初任何活路。
妈妈知道后一路狂奔至家主书房,跪在地板上苦苦哀求,求他改个日子,哪怕只是延迟两个月,但回应的只有一片死寂。
出发前,妈妈眼里闪烁着泪花,强撑挤出一个笑容,死死抱着沈云初,力道大的要将沈云初重新融回自己血肉,仿佛这样自己孩子就不用再受苦,妈妈嗓子硬挤出哽咽的话:“活着回来,云初,我的宝儿,妈妈等你。”
四周都是沈家监视眼线,有太多话不能说。妈妈的精神体,暖乎乎小团雀停落在沈云初肩头,啾啾啾替主人说着不能明说的话。
沈云初紧紧抱着妈妈,没有应声,谁都知道这可能就是这辈子最后一个拥抱。
*
沈荣陪同沈云初前往试炼降落点。
飞行器螺旋桨带起狂风,沈荣凑在沈云初耳边不厌其烦叮嘱沈云初求生关键点。
等监视的人放松警惕转过脸,沈荣眼疾手快将一个小包塞进沈云初衣服里。
沈云初脑中有一瞬空顿,顿时心跳如鼓,连将小包固定在衣服内侧。
起跳前,沈荣握着沈云初肩膀,郑重凝视沈云初布满红血丝双眼:“你能活下来,记住,活着,只有活着未来才有可能,我和阿姨在家等你。”
监视员最后检查一遍沈云初身体:“没有携带违禁品。”
一把瑞士军刀,一块巴掌大营养饼干和一块床单大小隔风布,这是沈家提供的全部物资。
二月原始森林气温最低可达零下三十多度,树林里只剩枯枝败叶,刮骨的风卷着雪粒子贴着厚厚积雪贴过来,沿着每个缝隙钻入身体,刮骨剃肉,沈云初蜷缩躲在大石头后哆哆嗦嗦打开沈荣给的小包,一个打火器,一张合照和其他药品。
原始森林中一日捱一日,沈云初躲在地下熬过冰天雪地的寒冬,却差点死在暖和初夏。
树枝疯长,树叶一层叠一层,遮天蔽日不见阳光,深林里空气潮湿闷热带着令人作呕腐朽味道。终日不见阳光树荫下,沈云初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对着照片,絮叨而混乱讲述自己在丛林中经历。
沈云初什么都说,话语破碎又颠三倒四。
“妈妈,今天打下一个野鸟和鱼,腥,难吃。”
“妈妈,今天,蘑菇是毒蘑菇,晕倒了,肚子疼,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妈妈,今天下雨了,屋顶破了一个洞,可能要重补一下。”
“妈妈,我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