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很难形容自己听到卢卡评价别人不像活人时的心情。
她看着那人厚实的白色毛衣,又感受了一下从那人头顶吹来的空调冷气,不敢恭维。
这时,她察觉睡觉的那人身上有一处奇怪的反光点,顺着光点看去,发现是他的项链。
那条金色的项链安静的躺在主人的毛衣上。正值夏天,下午五点钟的太阳依旧昂首挺胸,丝毫没有下班的意思。
车窗外的光直射在项链末端的小圆饼上,反射的光让特蕾西眼睛有些刺痛。
这样一来,圆饼上的一处暗斑显得更为晃眼。仔细看去,它成扁平拉直状,和USB接口有些类似。
这让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胸前挂着的吊坠,可惜自己这个USB插头过大,一个顶十个小圆饼。
卢卡也正在观察,他倒是没有关注到项链的问题上来。反而是发散思维,开始思考起了为什么这个人夏天会穿这么多衣服。
卡其色的风衣配上厚领毛衣,将此人的脖颈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点白边供他人观赏。
不过就算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看出他皮肤保养程度不错。
至于他的头发……米白色,而且看起来好像很长?这人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啊怎么就白头发了?
特蕾西:……bro你是不是忘了这个耳机的功能?你说这话是一点不避着人啊。
卢卡正思索着,突然感到身后有道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极为赤裸的目光不加掩饰,像是正在打量一道不知口味如何的晚宴。
这感觉把他吓得不轻,他猛地一回头,只发现了一个正在吮手指的小男孩,正对着自己面前陌生的哥哥姐姐好奇地打量。
男孩两只眼睛一大一小,都像金鱼一样突出眼眶。脸颊浮肿,还泛着异样的绯色。
他的着装有些脏乱,像是在泥里滚过。一只手放在嘴里吮,另一只非常不自然地扭曲着搭在一旁,乍一看去,还以为他手断了。
这只五六岁的小朋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名堂。他见卢卡在看自己,便冲他张开缺了门牙嘴傻笑。
男孩旁边坐着一位风尘仆仆的女士,蜷缩在窗帘遮挡的阴影里,似乎睡得很香。
卢卡本来不适的感觉,随着见到视线主人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小孩嘛,有什么好较真的!
见小孩冲他傻乐,他便也回敬了一个有些痞气的笑容。
翠绿的眼眸,在日光的照耀下如同璀璨的翡翠,尖尖的虎牙随着嘴角的动作,试探地露出一点尖角。
他的面相本来看着有些凶气,却在这个笑容里显得阳光。
那小孩的目光依旧不躲不闪,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面前生机勃勃的少年,嘴角还不可控地往上抬了一点儿。
特蕾西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后,戳了戳随意释放魅力的卢卡,将人的注意力拉回:“坐你旁边那人身上的项链你看清没,上面是不是有个USB接口?”
“啊?”卢卡回过神来。
听特蕾西这么说,他干脆直接凑到那人身前仔细观察了一番。随着距离的拉进,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飘入鼻中,不可避免地再次引发“这人到底是男是女”大讨论。
特蕾西又被迫当成志愿学生,无奈旁听。
特蕾西的耐心在一句句漫无边际的发散思维里告罄。她的手指已经悬在屏幕上方,只要他再多说一句,卢卡和他带进来的野生蓝牙耳机信号就会被立刻打包丢掉。
好在耳机里及时转换了话题,也是逃过一劫:
“你没看错。这么小巧的电子元件可以说是相当罕见。市面上基本买不到这种东西……
“欸,前一段时间好像有点流行电子风格的饰品,不过都没有像这条项链上装有电线接口这么逼真的。”
“我这吊坠不是真品?”
“你这不一样,”卢卡说,“我感觉此人要么是厉害的黑客,要么就是赛博朋克风格忠实崇拜者。”
***
俩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坐了一路,可以算是相当顺利——除了还有几分钟之后才到站以外。路上的景色据卢卡所说,都是平常坐公交去基地会见到的街景,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现象。
在公交车又拐过一个弯后,车内广播响起了音调平淡的提示音:“前方一公里后到站’云玺广场站‘,有需要的乘客请提前按铃,准备下车。”
一切都是那么稀松平常,卢卡已经开始怀疑前面都是自己吓自己了。
公交车一路向前行驶,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将进入一条悠长的隧道,过了这条隧道后就该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