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到…… 什么落下来?
"瓷雍。" 她压低声音。
"啊?"
"从现在起,长点心眼。" 她说,"这里看着越舒服,越要命。"
瓷雍:"…… 你这话,跟谁学的?"
"我自己写的。"
魏无尘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秘境中央那棵树上,"—— 走吧,别站在这道闪电底下。"
她在现代亲手写下的那句设定,如今正悬在她头顶,等着应验。
天有异相,必有大乱。
而这个 "看着幸福" 的秘境,就是那场大乱的画纸。
"我的乖乖……"瓷雍仰着头,下巴差点掉地上。
魏无尘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了秘境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棵树。
一颗千年巨大花树。
树干需百人合抱,扭曲的枝桠如虬龙盘向天际,枝头没有叶子,只开着一朵花——一朵悬在树梢最高处的、橙红色的花,大得像一座小型的宫殿。花瓣层层叠叠,毛茸茸的,在死黑的天幕下散发着温暖的光。
树下,散落着各派弟子。有人已经看直了眼。
"好美的花……"
【花尾藏狰】
"传闻秘境至宝就在花中!"
"上去看看——"
七八个人影腾空而起,踩着枝干往树梢攀。
剩下的人或迟疑,或眼红,一拨接一拨,跟了上去。
最先攀上树梢的,是两个结伴的弟子,一高一矮,是同一个门派来的。
矮个子的紫衣女修脚程快 —— 腰上悬着把旧剑,剑鞘磨得发亮,虎口一层厚茧 —— 已经够到了那朵花最底下一层的花瓣绒毛,回头冲下面的同伴笑:"快来!这花…… 软的!"
声音传下来,又亮又脆。
高个子蓝衣男修仰头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往上攀。
他攀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 —— 紫衣女修的笑声,停了。
"师妹?"
没有回应。
蓝衣男修又喊了一声,抬头。
紫衣女修还挂在花下,保持着回头笑的姿势。
可她的笑,停住了 —— 不是不想笑,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一点点抽走……
她整个人,像是忽然忘了自己是谁。
蓝衣男修心里一毛,手脚忽然不听使唤地发软,他死死抱住枝干,低头冲树下喊:"别上来了!都别 ——"
后面的话,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 —— 自己脚边的影子,正在闪电下,一寸一寸地变淡。
不是天黑的那种淡。
是像墨迹被水洇开,慢慢、慢慢地,融进树影里。
他张着嘴,声音却发不出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树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谁的名字,却什么也没喊出来。
魏无尘没动。
她盯着那朵花,盯了很久,越看越冷。
她是画画的。
她看得出——那朵花的五个花瓣,在闪电的光里投在地上的影子,不是花影。
是尾影。
五条。毛茸茸的、会轻轻摆动的尾影。
怀里,粉圆子也醒了。
小家伙扒着她的衣襟,盯着花树的方向,浑身的粉毛一点一点炸开,喉咙里发出极低极低的"咕噜"声——那是它面对段苍寿的拳罡时,都没有过的声音。
"瓷雍,"她一把按住要往前凑的师兄,"退后。"
"怎么了?"
"那花——"她话音未落。
树梢,"花瓣"合拢了。
不是花合拢,是五道橙红色的巨影,从五个方向,闪电般收拢、卷紧、包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绒球。
绒球里,传出极短促的两声惨叫。
然后,就安静了。
半截枝桠上,还挂着几个攀到一半的弟子,一个个面无人色,手脚并用地往下退 —— 退到树下,腿一软,瘫坐在地,话都说不利索。
树下仰头围观的人群,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动,也没有一个人出声。
魏无尘的后背,一层白毛汗,无声无息地渗了出来。
两个时辰后,那棵树,开花了。
准确地说,是长出了两颗新的东西——两根最粗的枝桠上,一左一右,缀出了两颗晶莹的石头。
一颗湛蓝,一颗深紫。
在死黑的秘境里,一闪,一闪,像挂在枝头的一对星子。
人群的窃窃私语炸开了:
"这、这就是传闻里的彩石?"
"好漂亮…… 那两个人呢?刚才上去的那两个人呢?!"
魏无尘盯着那两颗石头,一寸一寸地,从头凉到了脚。
她想起来了——入秘境前,瓷雍说的话:历届进去的人,回回都少几个;枝头挂着彩色的石头,漂亮得邪性。
竹渊之外,观礼台上。
一幅丈许长的画轴悬空展开,画中云雾流动,正是秘境之内的实况。
妙雉春负手立于画前,目光追着画角那个缩在岩石后的小小身影,从始至终。
岳巫山坐在对面,呷了口茶,嗤笑:"躲得倒快。师弟,你这徒弟别的本事没有,龟缩的功夫倒是得了你真传。"
"真传不敢当。"
妙雉春的目光没离开画,声音平得听不出喜怒,"逃命,讲究一个眼力见—— 看得见危险,才逃得掉。师兄,你说是不是?"
"眼力?" 岳巫山哼了一声,"她那是胆小。"
"胆小之人,活得久。"
妙雉春终于侧过头,遥遥一指画中那两枚挂在枝头的新石头:"师兄且数数 —— 方才急着上去的,这会儿,还剩几个喘气的?"
岳巫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呷了口茶,压下去:"躲得过狰?你徒弟当众夸口 ' 带出珍宝 '—— 就她这躲法,只怕是空手而归~"
"急什么。"
妙雉春淡淡道,"珍宝在渊里,跑不了。倒是师兄那颗参 —— 养了五十年,可得谢谢师兄把它养的那么好~"
岳巫山的笑,终于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磨,"师弟翅膀折了三十年 —— 这张嘴,倒是养得比翅膀结实!"
"翅膀折了,眼还没瞎。"
妙雉春不怒,甚至微微笑了一下,目光落回画中那个缩在岩石后的小小身影,"看得见画里,谁活着 —— 谁,变成了石头。"
岳巫山 "腾" 地站起身,砂纸嗓磨得咯吱作响:"哼!嘴上功夫,不算功夫!你那徒弟能不能活着出来、带不带得出珍宝 ——"
他一字一顿:"真正如何,还得往后看!"
妙雉春没有接话。
他背对着岳巫山,立在画前,目光追着画角那个小小身影 —— 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
仿佛方才那几回合,都只是风过水面。
画里,魏无尘躲在岩石后,眼睁睁看着其他人争着抢着去爬那棵树,手指把岩石边缘抠出了印子——却没出声提醒。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一喊,暴露的就是自己。
——还算聪明。妙雉春心想。
——至今,未被抓。
那朵"花"吃饱之后,困了。
五道巨尾慵懒地垂回枝头,重新摊成一朵盛放的花。
秘境里响起低沉的鼾声,整座花树随着鼾声,一鼓,一鼓,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
魏无尘和瓷雍贴着树干,一寸一寸,绕到了树的背面。
然后,他们看见了"花"的真身。
一只豹子。
赤色的巨豹,大得像一座小丘,独角盘额,五条尾巴从尾椎处分岔而上,一路探进头顶的"花冠"里——原来那朵橙红色的花,从头到尾,就是这头凶兽的尾巴。
"狰……"瓷雍的腿肚子直转筋,"兽铭志里那个,叫声像敲石头的狰……"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