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城的发展很符合地理教科书。沿河地区因为船运率先发展起来,说的就是东区,西区则是因为地广人稀被逐渐被大学占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镜城中学早在十年前就搬迁到西区。
肯定是为了调动周围的房价。任雨太知道房子的重要性。从北京到镜城,只有一个生意稳赚不赔步步高升,炒房。
要不是镜城中学周边都是理工大学的教师住房,这里早就被推平重建高档的商品房,专门卖给这些高中家长。
那至于像现在这么荒凉。两公里内连个电影院都没有。
可是很快,她就知道真正的荒凉是什么。
大巴车载着七百一十五个学生浩浩荡荡地驶向镜城的北边。那里有一座向山,山脚下有一个基地。
今年负责全市三所高中军训。不巧,今年镜城中学中签。
刚开始学生们在大巴车里还说说笑笑,任雨还偷偷把她的耳机塞到唯一耳朵里。唯一当然也不会问为什么明令禁止带电子设备你还要带这样装腔作势的话。只是朝她挑眉,拍拍自己的大书包。
“你也带了?”她对唯一的了解还不够深,还惊讶呢。
她小声说:“我又不傻。”
“我还以为你这书包里全是教辅书呢。”她自来熟得很,直接拉开她的书包最内侧拉链,几张试卷甚至要振翅飞出来。
她失望地看向唯一。
唯一则是格外小心地再次布置好自己天衣无缝的书包。“晚上你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向山未到,连绵不绝的群山已经在列队欢迎新一批预备役。肉眼已经看不见远处的高楼大厦和排列紧密的住宅区,只有大片大片的农田泛着翠绿。
“如果这是郊游就好了。”
后座的袁凯知道她不算镜城土生土长的学生,善意地提醒她:“镜中没有郊游,只有研学。”
“去哪儿?”她眼睛亮起来。
“这我哪知道。等研学的时候要看学校的安排,还要看班主任抽签才能决定目的地。不过你也不要想得太好,和北京肯定是没法比。顶多是省内玩一玩。”
“省内很好啊,有山有水有树林。”后半句她几乎是唱出来的。
袁凯看着越来越近的迷彩绿,唉声叹气:“到屯里啦。”
唯一朝着窗外看去,心里生出一股壮志的豪情来。硕大的标语和军绿的各种装饰,无形之中先给她上了一堂情怀课。
半小时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酷暑,学生们穿着松松垮垮的军训服,拎着各自的行李站的东倒西歪。
总教头,其实应该是总教练拿着大喇叭站在一个水泥浇筑的台子上,朝众人说:“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和电子设备。向山基地没有信号,唯一与外界沟通的方式是教官住宿区外围的一列固定电话,免费向各位同学开放。各位教官会在你们面前放一个大收纳筐,请你们自觉把违规设备和与学习不相干的东西交上来。十五分钟后,按照八中、师大附中和镜城中学的顺序一一过安检门,搜身。”
任雨张大嘴,难以置信,“这里有几千个学生,一一搜身?”
唯一也不太相信,大部分人和她们一样都存侥幸的心思。
一班的框子里只有寥寥无几的课外读物。
五十多个教官一一排开。
所有学生按照性别分别走过安检门,碰到滴滴作响的直接被分流到着重检查那一组。
通过第一关的人,再由教官检查行李和搜身。全部通过的人才能拎着行李站到教官身后的阴凉处空地上。
唯一上一次见到这种场景还是在飞机前的安检。
八中的某位女生被女教官翻出藏在毛巾里的手机。教官毫不留情,先是记名字扣分,再是举起喇叭通报批评。
框子前的人越来越多了。
很快这件事演变成类似闹剧一样的场景。八中的某位男生因为被搜出游戏机,又被教官随便一甩丢到框子里而发飚。
很快被对应的班主任制伏,单独拎到一边单独教育。唯一看得很清楚,他的游戏机被摔裂开了。
她叹口气,老老实实地把游戏机从层层叠叠的教辅书里抽出来,连带着手机。
任雨早就把东西全交出去,包括她的有线耳机。她已经发现新的趣味--看着身边这些天之骄子是怎么藏的。
唯一一看就是不常做坏事的小孩,手段很低级。
袁凯还算有点本事,把手机藏在军训帽子里。今日天热,教官一般不让学生脱帽,但保不齐路过的时候捏一捏头什么的,附中的那位都缝到衣服里不就是被捏出来的。
至于她自己,则是把东西都塞到卫生巾的袋子里。
只是没想到,向山基地里还有不少女教官。
不过她最怀疑的还是宋云帆。此人全程没有什么大动作。
“不是吧,他真的一个也没带?”她嘀咕着。
唯一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在一片兵荒马乱互相揭底的闹剧里,宋云帆像是现场的观众,其余人都是在为他表演,他自巍然不动。
就连齐季都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敲了好几个男生的脑袋。
袁凯把东西交完,流入她们这波同党里,坚决同云帆划开界线。
“你说他是不是傻呀?”任雨问。
他傻不傻不知道,任雨这种隔不到三米说小话的行为是挺傻的。袁凯不想让这种傻气侵染自己,朝着唯一走近。“唉,唯一妹妹。”
“你能不能别叫我唯一妹妹。”听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搞得好像他们多熟一样。
袁凯:“我们可是市三中在一班唯二的亲人!”
“市三中这么差?”任雨问,收获袁凯白眼一枚。
全市大大小小有二十多所初中,能考进省重点的本就少之又少。更何况分到一个实验班,这就是天大的缘分。
“那我叫你什么,小机器人儿?”
“这又是什么名字啊。”
唯一深吸一口气,这两天的相处她算是看出来了,袁凯是个会蹬鼻子上脸的人,必须从一开始就把他压制住才行。“你叫我妹妹,不怕你女朋友生气吗?”
任雨立刻调转方向。
唯一的声音不算低,人群里也投来几束目光。
“陆唯一,你少瞎说!”他往后退几步,退回到宋云帆身边。
唯一带着浅浅的笑容,没由来地让他浑身一激灵,“大头同学,你在三中也很有名的。”
宋云帆笑了,这个外号他许久没听过。
袁凯家里行辈分应该是从“世”字,找个算命大师算出名字叫“凯”,合起来就是袁世凯。
但想来这寓意太不好,家里人就把中间字去掉,只单字名。
但大头这个外号就莫名其妙地传开来。
唯一也是帮老师改卷子的时候,偶然间听到老师们笑谈的。那天正好下雨,袁凯没带伞来办公室借伞。
语文老师笑他,“人家不都说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你怎么还要借伞。”
少年红着脸夺伞而出。
陆唯一站在最里侧整理齐手上的卷子。这个人她认识,也是年级前三的常客。
市三中的考场按照名次排序,她永远坐在第一考场第一列第一个空座。
袁凯偶尔坐她身后,偶尔再往后退一格。但没离开过这一列。
陆唯一就是想忽视都难。
“陆唯一,你个小机器人你还有这么多心眼呢。”
宋云帆看他一眼,开口道:“师大附快结束了。”
不知道为什么,袁凯反而是对着宋云帆威胁,“你给我等着。”
话音刚落,就听见大喇叭传出声音,“镜城中学高一一班,做好准备。列队过闸机。”
因为有前面两所学校的前车之鉴,所以镜中的表现很好,几乎没有什么违规物品。
只是女教官在翻一班行李的时候一句吐槽被唯一听到了。她说:“镜中不愧是镜中,这些孩子包里全是书。”
本来不止是书的。
任雨站到她身后懊悔,“女教官也不捏卫生巾袋子。早知道我不该把手机拿出来的。”
“带着也没用。”唯一宽慰她,“总教头不说了嘛,没信号。”
“打几局俄罗斯方块也是好的呀。”
向山基地的宿舍不知道是按照什么规格装修的,一间阔大的水泥房里,足足有12个双人床。
一班有十个女生,二班有十四个女生,刚好凑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