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我拿给你。”
任雨按住她翻钱包的手,“得了吧,我也没少吃你的,少客气。”
三个人坐的是个四人位,空置的椅子上放着宋云帆的书包。其余的人中午都只带几本书和没做完的作业回家,捧着就行,不用背书包。
袁凯说:“这书包看起来挺重的,我背吧。”
“你背着特滑稽。”任雨补刀。
宋云帆的身高比唯一高很多,适配他身高的书包肩带也自然很长,唯一背着他的书包显得不伦不类,书包都快垂到膝盖。从她进食堂,任雨看到了就一直在笑。
唯一垂头丧气,“那我也没办法,我还要捧书,总不能一只手拎着吧。没那么大力气。”
任雨和袁凯聊的正上头,唯一看着手机里的信息回了几句。
她发现身边人突然没声了,一抬头两个人都正盯着她呢。
“刚刚那几个人说的话你听见没?”
食堂人来人往是常态,她耳边只有这两个人针对上周小测的吐槽声,“没有。说的什么?”
袁凯制止任雨的开口,转而自己说:“说你和宋云帆天生一对。”他用左右手的食指一对,“命运红绳一线牵咯。”
根本不是这样。是一边路过一边吐槽唯一假清高贴着宋云帆。直到被身边人提醒才反应过来刚刚路过的是当事人的餐桌。
任雨面色不虞。
“乱说。”她平静地反驳。
“怎么能是乱说!”在任雨心里,宋云帆还配不上她好友呢。
袁凯淡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你喜欢话多的健谈的,对不对?”他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唯一的微笑凝在嘴角像是警告。“谁告诉你的?我喜欢爱因斯坦,行了吧。”
“你怎么知道?”任雨脱口而出。
气氛尴尬一瞬。
兄弟你可别害我了。袁凯在心里说。“初中的时候不是你自己在班里说的吗?传出来的而已。唯一在三中也是风云人物。往届都是拿第一名的成绩减去一百五十分做重高的预估分数线,可惜我们那届,唯一的分数太高,所以每次都是拿第二名的分数做预估。”
怪不得那时候班里的人那么在乎蒋灵杰的分数,对她考多少满分都毫不关心。
“原来初中你是唯一的千年老二,可惜现在这个位置变成宋云帆的。”任雨幽幽地说。不管是并列的中考还是开学的摸底,宋云帆这个名字都牢牢地跟在陆唯一的后头,像是年级大榜的表头固定在最上面。
“你高看我了。那时候我第二名的位置也坐不稳的,我记得是蒋灵杰常跟在你后头,对吧。”
“蒋灵杰又是谁啊,怎么不在我们班?在普通班吗?”
唯一说:“在省城一中,全省第一的学校。”她记得那时候蒋灵杰的父母特意联系过唯一的父母,确认她不会到省一读书。
省一在镜城也招生,分数线略高一些,但只招一个进强基班。强基班就是实验班的另一种名称,拥有全省最好的教资最大的资源倾斜。而宋云帆早早就确定进镜城中学读书,蒋灵杰是全市第三,陆唯一是他省城求学唯一的拦路虎。
秦婉之事后非常不屑,因为最开始唯一还在犹豫,而他的父母是想直接用钱买下这个名额的。她当面还能维持体面笑嘻嘻地说一切听孩子的自己的,回到家就憋不住火气和陆贺年说这档子事。
陆家有钱,更接受不了别人拿钱砸人。
“哇,那很厉害咯。”任妈妈原先也想把她塞到那里读书的,可她还是想跟妈妈在一个城市,就放弃在省城一中普通班就读的机会。“长得怎么样?帅不帅?”
袁凯耍宝,“也就比我们稍逊色一点点吧。”
袁凯和宋云帆都是那种剑眉星目的男生长相,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挺能唬人的。蒋灵杰看起来要更加温柔些,男生女相没有尖锐的下颌角。他乐于助人健谈活泼。但又和袁凯的活泼不一样,没有那种淡淡凌人的骄傲,是平易近人。
“嘁。”任雨才不信袁凯的话呢,转向唯一:“你就说他和苏天赐比,谁更帅。”
苏天赐是镜中这一届的校草。2012年,正是韩流爆发的时期,苏天赐以阴柔美的长相,开学顶着一头金色短发迅速打开知名度,并在贴吧投票中遥遥领先,夺得镜中校草桂冠。
唯一选不出来,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长相的男生。
“难道可以与之一比?”任雨误解她的沉默,说:“不行,你中午回家把毕业照带到学校来。”
“毕业照不在花园小区的家里,在我城东的家里。”她神秘地说,“不过,我有他企鹅好友,我可以给你找找他的照片。”
任雨高兴地在板凳上弹来弹去,在手心处鼓掌,饭也不吃了。
袁凯咬着筷子看着两位女生,心里纳闷,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
唯一带着他的书包敲响宋云帆家的门,是宋叔叔开的门。
“唯一,快进来快进来。”
“吃过了吗?”他问。唯一顺着看到餐桌上还没收拾完的外带盒子,宋云帆坐在桌边抱着一碗粥。
“吃过了叔叔,我就是来给他送书包的。”
“你再吃点,喝点汤,我去给你盛。”他接过唯一手里的书包放在地上,转身回厨房。
唯一坐在宋云帆身边的椅子上。
“谢谢。”他的脸色惨白。原先听林洁阿姨说过,宋云帆这种过敏除了起红疹呼吸不畅,还会腹泻呕吐,估计今天受不少罪。“其实,我书包里有药,吃一粒就好了。”
“我哪知道,早上帮你收书包的时候才看见药。”
他舀一口粥,嘟嘟囔囔:“怪我。怪我没提前跟你说。”
“这种事情怎么说,谁能料到。袁凯到底给你吃什么?我问他他压根不记得。”
“他那脑子里现在只能记得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他揶揄地看着唯一。她突然想起今日袁凯说的话,什么天作之合之类的,慌乱地避开目光。
宋云帆怕她误会什么,提口气想解释,宋青山从厨房钻出来了。
“唯一,这是我特意订的鱼汤,尝一尝。”
第二天一早。
任雨是第五个路过的一班同学,唯一的面皮薄,人还没开口脸就已经红了。
她小心地瞥一眼对面的年级主任,不敢太放肆,只说:“今天有领导视察?”
“带手机的惩罚。”她提高音量,“同学,你胸牌没带吗?”
任雨翻书包最小的口袋,从里头翻出一个金属的胸牌,示威一样在她面前戴上。“小样儿。”
她挥挥手,“快走吧。”
七点五十五才放行,唯一赶回班级英语听力已经放完了。“进来吧。”唯一一向乖巧,英语老师Miss Zhang是个和她妈妈差不多大的中年女人,看着唯一就想起远在加拿大留学的女儿,从不刁难她。“下课来我办公室把磁带带回家自己把听力做完。”
“好的老师。”
宋云帆还不知道她为什么“站岗”,迷茫地看着她。两个人一个在第一排,一个在第二排,他有心先问袁凯也没有机会。
还有一个月期中考试,袁凯下课也不往外乱跑,乖乖在座位上写作业。宋云帆敲敲他的桌子,把他叫出去。
“干什么?”
他手里还握着水笔,宋云帆不耐烦地把他笔夺走,“装什么?”
“什么装什么?我最近成绩下降都被齐季叫到办公室批评过好几轮了,你关心点我吧你。”
宋云帆无语到笑,“我关心你?你怎么不关心我呢?要是关心我能把我送进医院吗?”
他的声音不算小,路过的几个女生挤眉弄眼地走过去。
袁凯对这样的目光过敏,起一身鸡皮疙瘩,“快说。我真要回去写卷子。”
“陆唯一怎么会跑去校门口查校服?这是你们学生会的什么安排吗?”
镜中学生会招新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在备战竞赛,没分一点眼神,只有袁凯在里头混的如鱼得水。
“谁敢安排她七点到校站岗啊?这是年级主任指名让陆唯一去站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猜估计是因为带手机那件事。”宋云帆若有所思,袁凯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地说:“不如你替她去。”
宋云帆站在原地没动。
他倒着退两步,回到他面前,提示他:“你别真信,别弄巧成拙。王主任还严查早恋。”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宋云帆拍着他的肩膀,抢先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