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四个人走回花园小区。
任雨等二班的人走才好意思问:“齐老师为什么有那么多假发?”
“估计也是个古风爱好者?穿什么汉服之类的。”袁凯漫不经心地说,那几个大饼把他撑得够呛。
唯一也困惑,“那他应该也有发包什么的。那么热心,当时肯定会全拿出来借给任雨的。可是他特地回家一趟,只拿六顶女士假发,还有染发的卷发的全拿过来,不就说明他只有这么多。”
“女士假发?”宋云帆问。
唯一点头,看着他。齐季是宋青山的师弟,她怎么忘这一重关系。“你知道?”
“嗯。”宋云帆说,“但要有两个人先保证不说出去。”
“我保证。”
“我保证。”
任雨和袁凯的声音先后响起,很有自觉。
他看一眼众人,“齐老师的老婆得过癌症,估计是抗癌的时候掉头发所以给他老婆买的。”
实验班的班主任肩负全校最高的期待,还要带数学竞赛,怎么看都不像是家里还有病人需要照顾的样子。宋云帆接着说:“不过听说前几年他老婆还是去世了。他才重新回来当班主任的。”
四个人连唏嘘的话都说不出来,在生死面前只剩下沉默。
元旦一过,只大约上两个星期的课就要期末考试。
比期中考试更恐怖的氛围在一班弥漫开来,人人都在忙着复习。除了宋云帆。
学科竞赛的时间大不相同,但每年打头阵的都是生物竞赛。新安省的初赛时间已经确定下来,下学期开学的第一个月,三月中旬,宋云帆就要迎来他第一次的生物竞赛。
对于大部分竞赛生而言,高中三年,只有两次机会。对宋云帆来说,也是如此。重要性可见一斑。
任雨也一直保持着高度紧绷面对期末考试。连社团比赛的失利都没放在心上,快速调整自己进入状态。
宋云帆不在,便由袁凯承担起化学和生物的答疑解惑部分。
偶尔三个人陷入讨论之中,碰到刷题间隙休息的宋云帆会在群里说几句话,一锤定音。
期末依旧是两天考完,依旧是占用高二的考场。这次,唯一被分到第十八号考场,高二一班。
她们的黑板上不是目标院校,但好像也差不多,写的是座右铭。
唯一特意找了向菲的名字,她的座右铭是条条大路通罗马。
可是她已经放弃一条路。
萧立行送物竞资料那次,唯一主动找过她。她的回复很简单:我不需要。
再到陪任雨在食堂做手工那天,唯一也在空荡荡的午休校园见过她和萧立行。任雨第一反应是这两个人在早恋,看着萧立行越看越眼熟,发觉是熟人提醒她来看。
唯一的头刚转过去,就被发现。向菲朝她招手唤她过去。
“小学妹。”向菲和她只有过几夜之缘,却看上去无比熟稔。
他们俩站在紫藤花长廊下,冬天已经尽数衰败,只有铅灰色的廊柱还留在那里。
“你才高一怎么中午就不午休?”向菲先问。
“偶尔。今天下午不是社团园游会嘛,我们来做准备。”
“哦。差点忘了跨年前的镜中传统。”向菲问,“你们什么社团?叫什么名字,学生会主席可就在我们班,我找他给你社团加分。”
萧立行推她,“你别逗她。”转而对唯一说:“别听她的,这个评分是老师来打的,跟主席什么的没关系。你们要是学习类相关的,分肯定会高,其他的就全看眼缘了。”
“这货原来是副主席。”向菲用大拇指指着他,言辞很随便。
唯一也不知道该聊什么,任雨她们还在等着自己,于是很快就说:“那我不打扰你们,我先...”
向菲坦荡荡的脸上突然出现些可以称之为慌乱的表情,后来唯一在任雨的脸上也看到一模一样的,只是当时她还不了解。“我只不过是要备战高考,问问这个和我一样被竞赛退货的人的经验。”
萧立行闷闷地说:“我跟你可不一样。”
“是不一样,是不一样。你高二省一,高三省二,还退步呢。我可是及时止损。”在新的规定下,第一次正式的竞赛如果拿不到省一,基本上就可以断定高三也拿不到国家集训队的名额。那是全国选拔出来的单科五十人,在顶峰之前,拿得出手的成绩也不会多俗。向菲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才放弃这条路。
条条大路通罗马。高考也不是不行,用省二的名号去走自招也不是不行。总之,不要在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艰深的物理题里。
唯一很疑惑,“我记得之前省一不是就可以保送了吗?”齐季是这么说的呀。
“保送资格而已,还需要自己去北京面试,我就是面试被刷下来的。”他平静地说。很难想象自己居然有可以平静说出迄今为止唯二挫败时刻的场景。“高考是我的第三次机会,冲不到北京就算了。”
他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淡淡地成王败寇我已认输的气息,唯一不想恶毒地去诅咒他,但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赶紧来劝劝向菲。既然比我提前一年拐弯,就要做好查漏补缺重回人间的准备。什么古代文言文常识早早背起来,还有什么速通答题技巧也准备好。”
萧立行捡起放在石凳上的功能饮料,对唯一说:“你还是少听为妙。”他这语气唯一好熟悉,经常听到,只不过她是旁听。这并不是劝告,而是一种亲疏有别的界限。
向菲也说:“小学妹你肯定用不到这些。有空来下我们班吧,我也有武林秘籍传给你。”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这件事?发个信息告诉我不就行啦。”唯一轻飘飘地说。
她那时候不明白向菲的慌乱,也就不明白她看到熟人突然就生起一股自证清白的心气,即使她和萧立行还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唯一只认为这是一种骄傲。
“哦,对呀。我差点忘记我有你号。”向菲有点不好意思。
唯一摆摆手,自己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童话也在自己的考场里发呆。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着黑白的座位条发呆。
到底是谁分配的考场,到底是为什么会把她和苏天赐分到一个考场。
不仅有苏天赐,还有那朵云。
她甫一进考场,就看见两个人围在一个座位上亲亲密密地聊天。监考老师怎么还不进来?他们都不用复习的吗?
也是,成绩这样差,足足在第八页上才能找到姓名的人没什么好复习的。
这也是她仅有的骄傲。
她收回目光,让自己聚精会神到眼前的必背小册子里。
此后的每一场考试,她都在考场外复习到老师催促进场那一刻。
对唯一而言,这次的期末考试和期中考试区别挺大的。
主要在任雨身上,她好像变成袁凯的翻版。一从考场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三个人,唯一后来都习惯不把试题卷收进书包,直接拿在手上。等她从楼上的考场下来汇合,什么话都先别说往人手里一塞卷子才是正经。
当然,这样的行为也遭受一路的白眼和指指点点。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管外界的想法,能一边下楼梯一边报答案。
“最后一道选择题,你和宋云帆都选的B,完了我选的是C。”
唯一叹气:“你对自己算出的答案也有点信心吧。”
她理直气壮:“我没算,时间不够,我是瞎蒙的。看着二分之一比较像正确答案才选的。”
“我是自己算的,我选的也是C。”袁凯说。
任雨摇摇头,“没用。他俩现在都这么说,就算是齐老师现在站在我面前报答案说是选C,我都要他现场演算一遍给我看验证一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