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陪着MJ去了圣巴巴拉教堂,还有Bill和另一个保镖穆罕默德。这座教堂就在圣巴巴拉郡,是一座18世纪建造的西班牙教堂。Bill事先联系好了这里的牧师,他们清出了一个下午,关闭了教堂,专门等着MJ。我们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前往。达到后我扶着他出来,神父等在门口。MJ换了一身黑色西服,银色领带,右臂带着银色的袖章,非常正式。他和神父握了手。教堂门口的玫瑰园很漂亮,种满了粉色的玫瑰,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教堂里面正在唱赞歌,有一些孩子们见到MJ非常兴奋,一边唱歌一边朝他张望。我们在下面坐着,他笑着给孩子们拍手,或者轻轻地在下面和声。
他唱了一会,然后靠过来把头放在我肩上,黑发落在我胸前。我揽住他,吻他的发顶。Bill在隔壁看着,我们对视了一眼,我看到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我出生的时候没有受洗,MJ靠着我轻轻地说,王子和巴黎出生后我请了西班牙的教皇为他们做洗礼。我想让他们带着上帝的祝福长大,一生快乐璀璨。我想把所有我没有过的东西都给他们,给所有的孩子们,这能让我感到好受一点。
我情不自禁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那这会让你好受点吗?他有些惊讶又害羞地快速看了眼周围,然后和我说不要在教堂里这样做。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说。他没说话,悄悄拉住了我的手。
后来神父领着我们到后面的祷告室,他让我们等在外面。我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窗户看过去,MJ跪在神父面前,他的背影瘦削孤单,屋顶的灯打在他身上,把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白发苍苍的神父把手放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低声祷告,我们听不清神父的声音。我看着MJ,像看着圣光下忏悔的天使。半个世纪之后他出来了,满面泪痕,神情激动,他和Bill拥抱,和神父拥抱,和穆罕默德拥抱,然后扑到我怀里,喃喃地说,神父说我能全身而退的。Father told me that,that I can get away with it. 我抱着他,像抱着一个抓到浮木的求生者,一个喜极而泣的孩子。我说,don’t cry Michael,don’t cry, God bless you.
他仰头来吻我,当着神父和保镖们的面。我听到好几声吸气的声音,有点脸热。我仓促地看了眼神父,后者震惊地扬起眉毛,然后一边噢噢叫着一边走了出去,把好奇地围过来的孩子们赶走了,把Bill和穆罕默德也拉走了。我们抱了一会儿,直到他平静下来。他的眼睛像洗过的夜幕一样黑沉明亮,眼神柔得像丝绸的褶皱,带着欣喜。他贴着我的脸,在我耳边说了好几遍I love you,and thank you,声音甜蜜得让人沉醉。我捋了捋他的头发,看到他因为神父的宽慰而好像得到极大安慰和安心的样子,只觉得很心酸。一个人要被逼到什么地步,绝望到什么地步,才会把一些虚无的天国的安慰当成海上的浮木?我抱紧了他,看着祷告室中央高高悬起的黑色十字架,第一次在心里默默祈祷,上帝,让这个可怜的男人得到应有的平静吧。让他得到尘世的幸福吧。
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等我们要离开的时候,教堂外面已经围满了人。有世界各地的粉丝举着牌子和横幅高声喊着他的名字,等着看他一眼。停车场乌泱泱全是人,我们从二楼的窗户往外看,街道已经开始堵车了。MJ长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主动探出头向下面的粉丝打招呼。他的露面让欢呼的声音潮水一样汹涌,有人高声喊着Michael,摇晃着印着他名字和脸的flag和T恤,大家都很激动。他在粉丝看不见的地方打手势让我别露面,我点点头藏在窗户后面。神父David在他右手边,稀疏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些滑稽,但他身上庄重的气质又盖过了这一点。他们朝人群挥手,MJ笑得很甜,看起来神采飞扬,我看着他,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他用余光看着我,异常洁白的面容在阴天的傍晚格外醒目,他莫名地脸红了,然后侧头躲进了阴影里。
为了避免让我暴露,我们计划让MJ先离开,等人群疏散后再换车过来。Bill和穆罕默德护着他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挤到车上。那把黑伞差点被挤飞了。我坚持让他带着两个保镖一起走,否则我怕他很难无损地走回车上。我在二楼的窗户后看着那两黑色轿车慢慢地在人群中移动,很多粉丝在车开动后依然追着车跑,他摇下车窗对那些粉丝挥手告别,让他们不要跟车了,差点被过度热情的粉丝从车里拽出去。我捏了把汗,又有点好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车尾消失在转角。
David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孩子,你相信上帝吗?我转身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合适。我说,我尊重他的存在。他笑了,摇摇头说这是一个狡猾的答案。我说,也许吧,但我是真心的。他的存在能给一些人带来慰藉和希望,这就足够了。他默默地点头,我们沉默了一会,他突然说,你想知道我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吗?
我盯着他苍老的眼睛,他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知道比较好。我有种怪异的预感。David抖了抖身上的袍子,靠在窗边看着慢慢减少的人群,说,MJ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我示意他说下去。“祷告结束后,他问我,如果他注定要被taken away,他能不能信任外面的那个女孩?”他看着我,带着一种悲悯,“他恳求我给他答案。我告诉他上帝已经为他指点了道路,他只要跟随指引就可以了。Follow the path,simple as that.”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的沉重让我在这个挂满十字架的地方感受到生命的引力。他想的很多,担心的事情也很多。David说,如果他难逃一死,他想找一个合适的人作为孩子们的监护人,以及遗嘱的保管人。
That is insane. 我听到自己机械的声音。我也是这么说的,David耸耸肩,他过度紧张了。而且我了解到你们并没有很深的交际。我看着窗外,浑身僵硬,it is insane. 我重复了一遍。
Indeed. 他点点头,直视我的眼睛,慢慢地说,但我发现也许他不是全无道理。谁知道呢?上帝有时候喜欢跟我们开玩笑。但这并不好笑。我冰冷地说。噢,David拍了拍我的肩,别太当回事了孩子。他只是太紧张了,我告诉他上帝会帮他的,就是这样。
This is it.
This is it.
在送我回去的路上,MJ在后座靠着我,问了我很多个人的问题,从家庭成员到犯罪记录,好像要对我做个人口调查。说实话,这让我有些不太舒服,尤其是在David说完那些之后,但不是因为他想要我的信息,实际上我相信只要他想,我在他眼里应该是完全透明的,他完全可以找人去调查我,而不是亲自问我。我不舒服是因为这些问题背后的动机,它让我不寒而栗。
我慢慢地告诉他我的一切。在这过程中他紧张地拉着我的手,不断地轻声问我是否生气,我可以选择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我没有生气,我摸着他的头发,看着他紧张而泛红的眼睛,我吻他薄薄的眼皮,感受他的睫毛划过我的嘴唇,但我也有一个问题。只有一个问题。
我把手放在他胸口,隔着皮肤感受他的肋骨形状和心跳。我摸到他比常人多出一块的肋骨,反复地摩挲,直到他浑身发软,靠在我肩上喘息。上帝在创造你的时候,多捏了一根肋骨,你知道吗?他羞涩地把脸埋在我衣服里面,小声地让我别再摸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凑在他耳边,自己的心脏也在狂乱地跳动,意味着你是完整的,我慢慢地说,Michael,意味着你是亚当和夏娃结合的完整的人,是没有剥离过任何人的部分的完整。我说,伊甸园里的罪名与你无关,上帝的愤怒与你无关,降给人类的惩罚与你无关,尘世的法律也定不了你的罪。
Michael,我用力地亲吻他的耳朵,Michael,米迦勒,因为你是清白的,你没有带着原罪出生,你知道吗?他在我怀里颤抖着,额头抵着我的肩,从轻微到剧烈,眼泪不断流在我脖子里,最后他抱着我痛哭起来。他声嘶力竭地哭泣,直到嗓音嘶哑,浑身无力。他的泪水打湿了我肩膀和胸口的衣服,渗进我的皮肤,冰凉又滚烫。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双手抱着我的头,狂乱地吻我的额头和脸颊,泪水也打湿了我的脸。从没有人告诉我这些,他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眼神里带着无与伦比的光,好像受到了巨大的触动和震撼。我吻着他的颤抖的嘴唇,Michael,don't cry. 我最后问出了我的问题,Michael,现在你有赢的信念吗?你要求生,还是要求死?
他颤抖着,紧贴着我额头,眼神里前所未有地交织着痛苦和欣悦。他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鼻音,一字一顿地说,yes,我会赢的,我必须赢。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吻了一下他汗湿的前额。他抖动着睫毛,专注地看着我,身体一动不动,眼神亮得惊人。他看上去像雨中带着裂痕的希腊雕像,带着慑人的美感。我听到他用一种独特的声音重复呢喃着,I will.
And God knows he w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