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真一掩面而泣,晋王多年过府而不入她都能忍住,因为她还有指望,可连这个指望都靠不上!
“郎君快和娘子道歉服软,娘子唯一的指望便是郎君,母子俩哪里有隔夜的仇?”折真一的婢女打圆场。
见郎君面有愧色,婢女又道:“郎君还不知道吗?娘子已求得裴氏入府,娘子到底是心疼您的。”
赵承嗣面色渐缓,见阿娘掩面而泣,愧色愈显。
“阿娘!”赵承嗣轻声呼唤。
折真一擦拭泪水,声音嘶哑,“你去歇息吧!入了府也暂不能同床,这是你阿耶说的,什么时候他说传令给你,便什么时候能同床。”
一番话说完,折真一只觉得身心疲倦不堪。
见阿娘又闭目养神,赵承嗣看向婢女,婢女轻叹一声,“郎君快去歇息,娘子这里,有奴婢照料着。”
见婢女如此说,赵承嗣心下大安。
赵承嗣既走,室内一片寂静,几缕幽香袅袅升腾,窗外阳光不再灿烂,云遮住了金乌,清风徐徐入窗来。
“你瞧瞧承嗣的秉性。”折真一轻叹,连她也觉承嗣尚需磨练,在晋王那,更要大打折扣。
“在内有您教导着,在外,有晋王看着,郎君秉性纯良,有谦谦君子之风,差不了。”婢女劝解。
折真一还是摇头,“可惜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昔年,多生几个该有多好?”
自生下承嗣,五六年了,却始终没有动静,如今,更是不可能了。
折真一勉强打起精神,本是联姻,父兄看重晋王,晋王待自己也算敬重,往后,只盼承嗣能担起责任,不要再出现这些儿女情长了。
婢女默然,娘子某些时候也是太怯懦了!
*
“你真要拒绝?”赵宗锴的眼睛盯着周颂宜,仿佛在审视什么。
周颂宜不为所动,“陆澍和陆淼是阿兄陆瓒的儿郎,更是吴郡陆少有的英才,晋王若要盘算什么,大可不必。”
赵宗锴能盘算什么?无非是借机行事,子嗣少,也要在其中选出个最优秀的,倒与平常渴望兄弟手足情深的人不一般。
周颂宜无比确信,赵宗锴的想法异于常人。
“你既然拒绝,那就罢了。”
赵宗锴将目光隐晦的落在鹤奴身上,果然,他恨不得替陆氏兄弟应下。
大帅的目光注视着,鹤奴稍有收敛。
“鹤奴常与陆氏兄弟一道出游,想来有所获?”
鹤奴眼底的炙热散去,一片冷清,不似赵宗锴所见的模样。
见大帅问,鹤奴竟真回道:“大兄颇似伯父,为人稳重自持,有逸群之才,二兄虽少,却也谨守家风,言出必行。”
赵宗锴点头,陆氏兄弟确如他所说,皆有逸群之才,他日长成,内政无虞矣。
“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赵宗锴感叹。
月末,赵宗锴即赐婚儿子,长子赵承祯订亲郑氏,次子赵承嗣订亲袁氏。
郑氏系出荥阳郑氏,而袁氏,自认是陈郡袁氏,和国朝南阳郡王同出一脉,于晋王治下,郑氏治政,袁氏则治军。
婚约一出,四方皆震。
无他,袁氏名声无郑氏响亮,郑氏天下闻名,国朝顶级世族,而赵承嗣却是王妃亲子。
自婚约一出,赵承嗣的脸色便极为难看,甚至没想着在人前掩饰一二,折真一嗤笑,这个儿子,还有得磨。
“承嗣你不满意?”折真一轻摇罗扇,“你知你阿耶看重的,皆是治下高官之女,其父兄都是一方要员,袁氏之父镇凉州。”
赵承嗣怎么会满意!
阿娘是麟州折氏,将门世家,于军中人才辈出,外祖父和舅舅们个个掌军。
尤其是外祖父,曾任夏绥节度使,当时,连阿耶也不过是郡王兼朔方节度使罢了。
他若娶妻,则妻必是大姓显赫之人,再不济,也须是阿耶左膀右臂才行!
赵承嗣的傲气不必多言,折真一更为失望。
“你在想折家?”折真一轻叹,“折家始终姓折,不姓赵,你外祖父和舅舅们不会无条件支持你。”
麟州折家存在数百年了,因晋王才出了麟州,又将自己许予他,今晋王一声令下,麟州旧人连根拔起,阿耶迁至灵夏,承嗣竟连这些都没想到。
“阿娘嫁于你阿耶,是你外祖看重他,如弈者布局棋盘,希之能守望相助,而今形势逆转,你外祖顺势而为。”
折真一了解父兄,“可惜你阿耶女儿少,若是多,你表兄弟定有人能尚女郎。”
“若临汝国夫人有女,汝父必亲言于晋王。”
赵承嗣的傲气一面来自阿娘的王妃位,一面来自麟州折氏,细想自己是嫡子,阿兄赵承祯不过是抢先出生,又有折氏作为依仗,阿耶基业岂有不取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