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全武的羡慕没有丝毫遮掩，群臣皆知，却无有一人可给出对策。

南边向来不善养马，上不得站场，盛世全仰仗北方调马，如今亦是如此，多向外获取，今李敬之败亡，获取良马又少了一个卖家。

“魏、博二州，汴州可能养马？可能绕道西行，至万里外购得良马？”朱全武的问题一个皆一个，听在朝臣耳里却一个比一个离谱。

“若愿意花费力气，可养马。”有大臣出列，“只是绕道却行不通，西域诸国远在万里之外，数千年来莫不是经瓜、沙而至西域。”

数千年已经证明了，通往西域诸国最好、最安全的路便是瓜、沙一带，可如今却牢牢被赵宗锴抓住，他岂会开放？

朱全武望洋兴叹。

“春时，吾儿裕将再北上，荡平李敬之，洛阳，也总得打上一场。”

朱全武威望最高，群臣又多是他一手提拔的，他的命令左右皆附议，不敢与之争。

主动与赵宗锴打？朝堂之上诸位将军皆沉默，到了他们这个地位，一场胜利已经无足挂齿了，一场败仗却立即身败名裂，再无出征机会。

“圣人要打，岂不等太原到手，两面夹击，群起二攻之？赵宗锴，非得倾举国之力才可。”有大臣斗胆进言。

群臣不语，赞同的目光却很明显。

最终，朱全武以暂且搁置结束此次朝会。

太原府，清晨，灰蒙蒙的一片雾气笼罩在陇西郡王府上空，人人静默，面色戚戚，陇西郡王府静极了，往来的婢女仆从如影子般穿梭府邸。

郡王与朱全武一战，败了，输得很惨，只有万余人马回到了太原。

旧时高台依旧在，雪满人间，却不见昔日月出风徐藕花香，流萤饶竹海之盛景。

如当年一般，胡姬丝竹悠扬，歌声婉转清丽，胡旋舞翩翩而起，李敬之独坐一处，闭眼听来者之意。

“郡王惜败朱全武，可怜少帝被困汴州，贵为宗室之长的您只能蜷缩太原府，此时送信至河中求援，晋王定会帮你。”

李敬之睁眼，眼里精光闪闪，哪有打了败仗的萎靡？

“赵宗锴可能借兵借粮？还是能出兵攻打朱全武？我听闻凤翔军南下兴元，二川多次作乱，都仰仗兴元出兵？”

打了一场败仗，李敬之头脑越发清醒，北方数得着的就这么几人，大战顿起，赵宗锴却不掺和，不就是因为兴元、二川吗？

“可怜赵宗锴视长安如囊中之物，结果却被朱全武所占，如今更是坐在汴州大明宫号令天下，赵宗锴可服气？”

杜知节洒脱一笑，“长安就在那，跑不了，昔日大帅数度叩阙??，对长安秋毫无犯，朱全武入长安，长安贵里皆成灰，郡王要可怜的，应是长安。”

“赵宗锴既然什么都不肯，使者便请回，朱全武敢来犯，必命丧太原府。”李敬之厉声挥退杜知节。

“太原繁华，某便在太原停留些许时日，以候郡王胜事。”杜知节是使臣，来了太原自要多了解情况，不能空手而归。

杜知节离席，郡王妃便挥退胡姬舞者，丝竹管弦之声消弭，席间一片安静。

“国夫人三子将大婚，晋王作为阿耶，亦要操持，太原府齐心协力，定能度过难关。”郡王妃语气温柔，扫过精神如常的众人。

略带调侃，“你和大郎总觉得天下无双，天大地大，处处去得，此次摔了一个跟头，日后莫要再犯，此战就当一个教训。”

李敬之闷头喝酒，显然，心中并不如表现的那般平静。

李大郎低头听训，他是李敬之姬妾所生，却由郡王妃抚养长大，母子二人情义深重，向来礼敬郡王妃。

“七郎初次上场，可如何？”郡王妃问道。

李七郎瞧了眼阿耶和兄长，“朱全武亲征或许需要举诸将之力，他之子，某一人足矣。”

王妃错愕，李敬之却笑了，“朱全武之子若来，便由你独领一军，你可有把握必胜？要说真话！”

李七郎傲然，“朱裕其人猖狂，儿若独领一军，必提头颅来见阿耶。”

李敬之大笑，“阿耶静候佳音！”

春时，杨柳青青，碧波荡漾，绿草发新芽。

朱全武发大军北上太原，于泽州兵分三路，其子朱裕领万余兵马往仪州、潞州而去，显然，这次是要包抄太原府，彻底荡平李敬之兵马。

李敬之本就不善守，如今朱全武部攻入太原，便干脆全弃城池，力求速度，与其战于野。

由大郎、七郎二人各率一部击之，另有大将兵出另一路，大郎先遇敌，歼敌千余人，收拢溃兵千余人，振奋人心。

李七郎立于高坡，听战马嘶鸣，风声呼啸，闻之，于左右笑道：“大兄先制敌于文水，阿耶在晋阳等着我的消息，这次，不要放走朱全武部，其子头颅送至阿耶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