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影并没有走远。
他倒在地脉中央,怀里还死死抱着那片龙翼。赤红色羽毛像有生命一样扎进他的手臂,龙火顺着血管往上爬,已经烧到了脖子。
“松手!”周子扬喊道。
周影抬头看见他,反而把龙翼抱得更紧。
“别过来。”
“你都快烧熟了,还抱着干嘛?”
“不用你管。”
“我也不想管,可你顶着我的脸被烧成这样,看着太别扭。”
天禄拦住想上前的周子扬:“大人说了不许靠近。”
“他现在还能捅我吗?”
周影听见这句话,竟然真的抬手凝出一小团龙火。
周子扬赶紧后退:“行,当我没说。”
地脉入口传来一声巨响。
外面的独眼男人已经发现他们,正用龙火破坏石壁。天禄看了看入口,又看了看周影,神情挺着急。
“得把龙翼封住,不然他们进来就麻烦了。”
“九歌呢?”
“还在外面。”
“那怎么办?”
周影怀里的龙翼又挣动了一下,他整个人被拖得向前滑出半尺,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深痕。
周子扬忽然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个很淡的印记。
那是一枚铜钱。
“你手上是什么?”
周影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周福给你的?”
周影猛地抬头:“你查我?”
“陀爷查的。”周子扬道,“他说你小时候被一只鼠妖捡回去。”
“闭嘴。”
“那只鼠妖对你好不好?”
“跟你没有没有关系是不是?”
“我就是问问。”
“你凭什么问??”
周影情绪一乱,龙火赶紧烧得更重。他闷哼一声,手臂上的黑雾又散开几分。
天禄在旁边急道:“你别刺激他了啊?”
“我跟你说,我哪知道他一提养父就激动。”
“那枚铜钱是周福留下的。”周影忽然说道。
周子扬安静下来。
“他死以前,说我不是妖,也不像人,怕我以后找不到来处,就把捡到我时攥在手里的铜钱熔了,印在魂上是不是?”周影声音很低,“所以我有来处,不需要你们替我找行不行?”
“我没说你没有。”
“你就是这么想的。你们都觉得我的记忆是假的,官位是假的,连名字也是偷你的。”
“名字这事还真有点争议。”
周影冷冷看他。
周子扬赶紧道:“说真的,其他的我没这么想,周福是真的,你在书院认识的人也是真的。门能补记录,补不了别人跟你相处二十几年。”
周影眼神动了一下。
“你以为说这些,我就会把龙翼给你?”
“不会。”周子扬道,“我就是不想你一会儿真散了,还觉得全世界都当你是假的。”
“虚伪。”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是不是?”
周影咬着牙坐起来:“你别说,把吊坠给我,我能控制它。”
“你做梦。”
“等庚辰的人进来,你们谁也带不走行不行?”
“不是,给你我们也带不走。”
周影眼中黑气翻涌,显然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就在这时,整个地脉忽然刮起了风。
周子扬抬手挡住眼睛。
他想不明白水底下的地洞里为什么会有风。而且这风越来越大,吹得龙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赤色火光被风压向一边,一道白色身影从地脉入口慢慢走来。
“云翳?”周子扬有些意外。
云翳衣服上没有沾一点水,神情还是冷冷淡淡的,仿佛外面那些人根本没给他造成任何麻烦。
实际上外面已经被他毁得差不多了。
他从周子扬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抬手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
“怎么弄的?”
“风刮的。”
云翳没说话。
周子扬看他那副样子,忽然反应过来:“不是我说,不会就是你刮的吧?”
“站远些。”
“你这是道歉吗?”
“不是。”
“那你心虚什么啊?”
云翳冷冷看了他一眼。
周子扬很识相,往天禄后面挪了两步,小声道:“脾气还挺大。”
“他听得见。”天禄说。
“行吧、我也没说他听不见是不是?”
云翳脚步又停了。
周子扬赶紧改口:“我是说你脾气大也挺好的,打架有气势。”
“你可以不说话。”
“这不是怕你误会吗。”
“我没有误会。”
“那就好。”
天禄看了看周子扬,又看了看云翳,觉得这两个人能说到现在还没再打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还看?”周子扬问。
“不是,我看看你还能活多久吧,”
“托你的福,暂时挺好。”
独眼男人带来的十几个黑衣人原本想跟着天禄进入地脉,刚靠近入口,便被一阵从水下生出的狂风卷回岸边。洛水的水面被风劈开,河床直接露了出来,几个人摔在泥里,还没爬起来,云翳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
“云中君?”独眼男人认出他,神情有些忌惮,“这事与云中境无关啊?”
“洛水地脉一断,云中水汽也会改变行不行?”
“庚辰大人只取回自己的东西。”
“不是我说,应龙的东西,何时成了庚辰的啊?”
独眼男人一时答不上来,索性挥手让所有人一起动手。
云翳甚至没有拿出武器。
他只是抬了抬眼,整个渡口的风便像突然有了重量,将十几个人压得跪在地上。独眼男人强行催动龙火,才从风中撕开一道口子。
“你拦不住庚辰大人行不行?”
“他自己怎么不来是不是?”
“大人正在恢复啊?”
“所以派你们送死。”
其实云翳说话一向不留情面,独眼男人被激得脸色铁青,咬破手指在地上画出龙纹。黑色火焰冲天而起,暂时挡住狂风,他这才带着剩下的人重新冲向地脉。
云翳原本可以继续拦。
可他感知到周子扬站在龙翼旁边,只能先一步进入水下。
这件事让他心情更差。
“天禄,带周子扬离开吧。”
“那龙翼呢?”
“我来处理。”
周影冷笑:“云中君掌风水地脉,却想封应龙之翼,不怕自己的云中境被烧穿?”
云翳看了他一眼:“你倒知道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们以为的多是不是?”
“那你应该知道,这片龙翼不属于你。”
“它也不属于庚辰。”周影低头看着怀里的羽翼,“应龙已经死了,谁能控制就是谁的。”
“所以你控制住了吗?”
这句话正戳中周影痛处。
龙火已经烧到他脸侧,嗯,皮肤下面的黑雾不断散出来,又被龙翼强行吸回去。他看上去随时都会崩散,却不肯松手。
“它会认我。”
“因为你身上有杀死应龙时留下的气息??”
周影神情骤变。
周子扬也看向云翳:“你知道应龙怎么死的是不是?”
“刚知道。”云翳道,“龙翼记得凶手。”
“他不是凶手。”周子扬下意识反驳,“当时他也被控制了行不行?”
“结果没有没有区别啊?”
“怎么没有没有行不行?”
“应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