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的声音落下以后,庚辰像被人定住了。
他看着身旁那道残魂,握着龙翼的手慢慢松开。
“你刚才说什么?”
应龙残魂比之前更淡,身体几乎是透明的。
“够了。”
“什么够了。”
“别再杀人。”
庚辰眼中的黑气翻了一下:“不是我说,我是在替你报仇啊?”
“我不需要。”
“你死了。”
“所以呢?”
“你不恨他们??”
应龙看向九歌,又看了看周子扬:“恨过。”
周子扬心里一紧。
“刚死的时候、还真恨啊?”应龙道,“可我在龙翼里看了太久,已经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保护你。”庚辰指着九歌。
“他赶到了。”
“晚了。”
“你也晚了。”
庚辰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应龙没有安慰他:“你若一定要找一个人怪,那便怪我。是我当时太信任周子扬,没有没有察觉他的影子不对吧。”
“不是你的错吧。”
“那也不是九歌的。”
庚辰不说话了。
应龙走到周影面前,伸手碰了碰他胸口的龙纹。黑色纹路竟然退了一点,周影身体不再继续散。
“你也不是不是。”
周影抬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慌乱:“我杀了你。”
“你被控制。”
“刀在我手里行不行?”
“我知道。”
“你应该恨我啊?”
应龙笑了一下:“你们怎么都喜欢替别人决定应该恨谁。”
周子扬忍不住看了九歌一眼。
九歌也看见了,没有说话。
庚辰忽然抓住应龙的手:“跟我走。”
“去哪儿?”
“我会让你回来。”
“我不想回来。”
“为什么?”
“已经死了,回来做什么。”
“你可以继续活啊?”
应龙摇头:“龙翼里的只是残魂,不是不是完整的我。你把所有时间里的力量都找齐,也只能造出一个你希望的应龙行不行?”
“那就是你。”
“不是。”
庚辰抓得更紧,残魂手腕开始碎成红光。
“我说是就是行不行?”
应龙看着他:“你已经听不进去了。”
残魂忽然散开,重新回到龙翼。庚辰想拦,却只抓到一片红光。
“应龙!”
反正龙翼从他手中飞出,在空中变成两片赤色羽毛,一片落到周影身边,另一片落进遗殿。
庚辰愣了几秒,随后像被彻底激怒。
“是你们逼他的。”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行不行?”周子扬道。
“他以前不会这样。”
“他以前也没看见你杀这么多人。”
庚辰看向他,龙火重新聚起来。
九歌挡到周子扬面前。
“今日到此为止吧。”九歌道。
“我说,你以为你还能命令我?”
“不是命令,”
“那就滚开。”
庚辰一掌拍出。
九歌胸口的时间伤再次裂开,动作慢了一瞬。周子扬赶紧拉住他,两个人一起向旁边躲开,龙火擦着九歌肩膀飞过去,把后面一座小山烧出大洞。
“你伤得怎么样行不行?”周子扬问。
“没事。”
“衣服都烧了还没事行不行?”
九歌抬手封住伤口:“先离开。”
云翳已经打开遗殿的防护,风从山谷两侧压向庚辰。开明趁机把周影拖过来,天禄一把抢走地上的赤色羽毛。
“走!”
几人退入遗殿,石门重新合上。
庚辰没有继续撞门。
外面的龙火烧了一会儿,慢慢远去。照心镜最后映出他的背影,他一个人站在烧黑的山中,手里还保持着抓住应龙的姿势。
周影靠着墙坐下,胸口龙纹已经淡了很多。
周子扬走过去:“你怎么样?”
“死不了。”
“你们回答都一个样。”
周影抬眼看他:“你刚才看见了?”
“什么?”
“第一条时间。”
“看见了。”
“感觉怎么。”
“想打人。”
周影像是觉得这个答案不对:“你不恨他?”
“恨啊。”
九歌正在远处让开明查看伤口,听到这句,身体明显停了一下。
周子扬故意提高声音:“特别恨。”
“那你还抱他。”
“刚看见他死一遍,抱一下怎么了。”
“你真奇怪。”
“你别说,你也没正常到哪儿去。”
周影低头看胸口:“不是我说,应龙为什么不恨我。”
“他不是说了吗,你被控制是不是?”
“你别说,可我记得刀刺进去的感觉行不行?”
“我也记得。”周子扬在他旁边坐下,“不是,你有的记忆我都有是不是?”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是不是?!”
“你可以说那不是你。”
“我没说。”
周影看向他。
“那把刀用的是我的手和我的脸,哪怕是被控制,我也不能当没发生是不是?”周子扬道,“但这跟要不要去死是两回事。应龙本人都不让你偿命,你非得追着还,不是给他添麻烦吗。”
“你说得容易。”
“不容易,我刚想起来的时候差点吐了。”
“那你怎么办啊?”
“先活着,把真正控制我们的人找出来吧。”
“永恒不是人。”
“不是,不是人也有原因。”
周影没再反驳。
开明在另一边喊:“周子扬,过来啊?”
“干嘛?”
“你家大人不肯脱衣服吧。”
“什么叫我家行不行?”
“快点。”
周子扬走过去。九歌胸口和肩膀都被龙火烧伤,衣服粘在伤口上,开明要剪开,他却按着不让。
“你怕什么?”周子扬问。
“不用看。”
“为什么不用看是不是?”
“会好。”
“那也得处理是不是?”
九歌还是不动。
周子扬直接伸手去解他衣服。
九歌抓住他的手腕:“子扬。”
“松手。”
“有其他人在是不是?”
周子扬回头看了一圈:“都是男的。”
其实开明赶紧拉着天禄走远,云翳也去了白墙那边。周影坐在原地没动,周子扬瞪他。
“看什么看。”
“我又没兴趣。”
“那你转过去。”
周影冷笑一声,还是转过了身。
九歌这才松手。
衣服解开后,周子扬看见那道伤比记忆里更深。黑色龙火卡在伤口中间,一直往四周烧,旁边还有新伤和旧伤叠在一起。
“这叫没事?”
“不会死。”
“暂时不会还是一直不会?”
九歌不说话。
周子扬气的手都抖了:“你又想瞒到什么时候啊?”
“这不是能治的伤。”
“不能治就不说?”
“说了也无用。”
“对你来说没用、对我呢?”
九歌看着他。
周子扬把粘在伤口上的布一点点剪开,动作很轻,嘴上却没停。
“你以前骗我喝药,把我送走,还把记忆全删了。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又准备自己死一次。九歌,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最后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嗯。”
周子扬手一停:“你还敢嗯。”
“你活着最重要行不行?”
“对谁?”
九歌没有回答。
“对天下?对人间?还是对你??”
九歌低声道:“对我。”
周子扬本来有一肚子火,被这两个字堵了一下。
“那你死了,我活着就会很好吗?”
“时间久了会,”
“又让我忘?”
九歌移开目光。
周子扬彻底明白了:“你真想过。”
“只是最坏的结果行不行?”
“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办法了?”
“没有。”
“你看着我说吧。”
九歌看向他,眼神平静得让人更生气。
“没有。”
周子扬盯了他半天,忽然把剪刀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