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驾驶着马车一路向着曦月山的西北处前进,路途蜿蜒崎岖,几经颠簸后终于停了下来。
车尚未停稳,小花便着急起身去探车门,不料马儿不知为何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并不愿安稳地停在这里,扭着身子和季时一顿挣扎,小花没有站稳,险些摔着。
“公子,这里确实不对劲!”季时费劲地扯着缰绳,马儿死活不愿停下,只得掉头。
“好重的怨气……”
离得远些,马儿也逐渐安静下来,季时驱车停住,又护着公子和小花下车。
此处离禁原尚有一段路程,没了马车的助力,几人只能步行前往。
也不怪先前马儿不愿在前面停下,越往里走,连小花这个小妖都能感觉到异常的不适,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本就寥寥无几的灵力更是压抑得宛若凡人。
小花感觉有什么东西透过前方的山脉,慢慢地侵入自己的骨髓,彻骨的冰凉一点点从地底倾盖而上,那种感觉让她很不喜欢。
她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角,努力克制心口处的不适感。
难道是因为只有她是妖的原因?另外两人看起来就并没有她那么吃力。
这禁原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样的安魂镇魄之所,竟会让人越走越心慌?
小花紧紧的跟在两人身后,尽量不让他们看出自己的异常。
季时走在最前面探路,小花紧紧地跟在两人身后。尚未走到陆行所说的西北边山坳里,只是刚刚贴近山坳处,几人便远远的瞧见了一片病歪歪枯倒的树,围绕着一块空旷的圆形高台。
这台子离地面有一人多高,四周立着十二根高耸的圆柱,每一根柱子上都刻着弯弯绕绕叫人看不懂的文字,很是诡异。小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那些花纹看着让人很不舒服。
不止高台柱子上的花纹,这座高台本身也和祭祀所用的祭坛别无两样,只是说祭坛也没有错,毕竟这里也确实是祭祀祖宗的地方,只是说是安魂,其实看起来更像是镇魂,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高台外围有几个看守的差役在台下巡逻,并没有看见什么大妖的身影。
季时抬手,几道灵力打出去,没费什么力气,那几个看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倒下了。
禁原作为曦月镇百姓老祖宗的埋骨之地,平时是不会有差役看守的,事出反常,说明陆行并没有说谎,大妖木白应当是被藏在禁原的某个地方。
“怎么?你自己嚷嚷着要来的,谁都拦不住,临到头走到面前了,却磨磨蹭蹭的,”白卿芜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回头看了小花一眼,“你别不是腿软了吧。”
“我没有。”小花嘴硬,但她确实有些腿软,身子乏力,像是什么从她的身体里不停地夺走气力,让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里。
“真没有?那你腿抖什么?”
小花没有理他,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他们的步伐。这地方越走越怪,待在白卿芜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小花不能让自己掉队。
季时在时,白卿芜身边便不算安静,此刻季时在最前方打头阵,白卿芜自己带着小花跟在后面。虽然认识没几天,却也是个叽叽喳喳的妖怪,一时过于安静,倒让白卿芜觉得不大习惯,像是察觉到她的反常一样,白卿芜停在原地等等她,破天荒的开始安慰起人,“你要是害怕了,就走在我身后,跟紧些,别乱跑。”
高台正下方有一面石墙,墙上嵌着一道石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像是有人在里面。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比高台下面巡逻的那几个精神多了,腰杆挺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白卿芜看了季时一眼。季时会意,从暗处绕过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个守卫身后。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一麻,身子一软,被季时一手一个扶住,轻轻放倒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季时蹲下来,在两人身上摸了一遍,摸出一张符来,冲白卿芜晃了晃。
白卿芜走过去,接过符纸,探向石门,石门应声而开。
像是验证小花的猜想一般,门后竟真的如同祭坛一般,巨大的台阶延伸至地下,四周全是又高又大的石壁,除了高台外和地面相接的底部有一圈天窗一般的细小洞孔,外面的阳光透过洞孔洒进来,从地下看,和夜空也没什么区别。
石壁两侧点着蜡烛,而小花要找的木白爷爷,就被绑在祭坛中央的石壁上,身下是齐腰的池水,双目紧闭,遍体鳞伤。
水生木,按理说,此地应是生处,但木白此时半身泡在水里,双手双脚皆被束缚,下半身已然显露本相,灵气外泄,元神破损……分明一副困于死处的模样。白卿芜一眼就看出不对,尚未靠近禁原之时,他就发现,此地怨气冲天,连草木野兽之类也无法在这里存活,一路过来的枯树残枝,便是最好的证明。
且那只小花妖,虽然本身就病病歪歪、身弱难堪大任,加上亲人被抓心情不好也占一大部分原因,可白卿芜还是觉得这妖状态不对,多半也是受这怨气影响。
白卿芜和季时都为神官,自是受怨气影响不会像灵力稀疏的小妖那么大,却也是会觉得灵力浑浊,运气之间略有滞涩,但除了季时可能吃力一点,对这个隐姓埋名假装凡人的小天君来说,其实并不影响。
只是陆行所说的,安魂镇魄,此地只怕根本就是打着安魂的幌子在行压魂之事,所以这里才会怨气丛生,水多木漂,一片死气……
小花三步并作一步地奔过去,尚未等她靠近,便被木白附近的一股强大能量冲震开,重重的摔在地上。
“木白爷爷!”小花本就身弱,加之此地怨气的影响,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白卿芜见状,连忙拉她起来,抬手将灵力源源不断地送入小花的身体,这小妖本来命就不长,娇弱的很,还没搞清楚这是个什么妖呢,别一下子就给摔坏了。
季时不知眼前这妖是该不该救,又怕自己胡乱出手扰了神君的盘算。想来想去,还是只在旁边看着,适时的给自家白公子递上一块锦帕,让他擦擦手上不小心沾上的小花妖溅出的血。
小花艰难起身,稍稍恢复了些气力,又接着往木白面前挣扎着靠近。
有结界的阻挡,加之木白本身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无论这边小花再怎么努力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想要靠近木白,通通无济于事。
白卿芜一把拦住她,她只是个灵力微弱且身弱短命的小妖,这么折腾不仅救不了木白,反而会让自己也丢掉半条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拿妖血祭礼,本就有违天道,三界生灵平等,只有善恶之分并没有高低贵贱,活着的好妖凭什么要为死去多年的亡灵做祭奠。
白卿芜正欲出手,小花也不知突然哪来的力气,从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白公子,就算你不愿帮我救他,也别……别伤害他……”
她一步步挪到白卿芜面前,用后背挡住木白,像个护崽的母鸡牢牢地守着身后的方寸之地,谁都不准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