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没有理他。
“你想要的,”那人又说,“是继续绑着,还是解开它?”
小花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
那人没有追问。雾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如果那根绳子绑着的人,不是真心待你。如果他让你痛失所爱,让你的亲人离散——”
小花抬头。
痛失所爱?是说木白爷爷吗?她又想起了那天木白爷爷在她面前一把将她推开,还说什么,让她以后别逞强之类的话……亲人离散,小花的眼泪忍不住决堤。
“来曦月山吧。”那人的声音像风吹过来,“来曦月山的桃花娘娘庙,让我来帮你。”
“桃花娘娘?”小花想到了什么,是木白爷爷提到过的桃花娘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张口想要去问问这个说话的人,想让他把话给说清楚明白些。
但眼前的人再也不说话,只是隐约之间好像看见他在雾气里看着她笑,然后雾气忽然浓了。那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淡,最后和雾融在一起,什么也看不见了。
小花想追,但她动不了,什么东西把她紧紧地拴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她醒了过来。
小花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熟悉的房梁。她又回到了白府西厢房熟悉的床上。
她静静的躺着,没有动,她仔细的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她记得方才还在禁苑,在那个充满黑气的池边,木白爷爷把她从危险里一把推开,在她面前倒下,血流不止,最终在她面前消亡,只留下几句嘱托她照顾好自己的话,便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消散。
小花忍不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她要离开曦月山?为什么她要害得木白爷爷下山去找她?为什么该死的缉妖司偏偏就在她下山以后在曦月山下布了阵法……她感觉自己心口处一阵隐隐地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她的胸口,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想要抬身去看,但她没有力气,她的身体并不会听从她的指挥,想张嘴也不知怎么才能发出声音。
她只觉得此时心下痛极,眼泪无声无息地淌进枕头里。
她并不记得自己刚刚梦见了什么,只记得有人好像对她说了什么话,可是那些话好像流水一样,在她睁眼的瞬间,从她的脑袋里流走了。她想抬手看看手上的红绳,但是没有力气,她觉得浑身上下都很痛,没有力气,像是被封印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阿蕈一直趴在床沿上,感觉小花的手指动了一下,猛然抬头。
看见醒来的小花一直流泪,阿蕈只当她是受了伤,太痛太痛,受不住所以才哭。
在他的印象里,曦月山的小花确实一直娇滴滴的,最怕痛了,连小青虫挨到她啃了一口,都要哇哇的哭上老半天,更别说现在全身是伤,刚被带回来还浑身是血的,那一定是痛极了的。
“你怎么了?哪里疼?你告诉我。”阿蕈忙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试图用灵力来缓解她身上的痛。
他缓缓将灵力输入小花的身体,然后伸手去探小花的额头,比一般妖要滚烫些。他又急着去找来手帕,打湿了敷在小花额头。
可他问了这么多,小花并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一刻不停的流着眼泪。
他坐在床前,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好一会儿才轻轻握住小花的手,把那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额头上,闭上眼。
“别吓我……”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他自己都听不出那是什么调,“小花,你别吓我。”
他不敢睁眼。好像只要不看见,小花就还是好好的。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小花依旧闭着眼,嘴唇干得起了皮,脸色白得像纸。他捏着那只手,指节一点点收紧。
“是那个道士吗?”他嗓子哑了,“是他伤的你?”
没有回应。
他松开小花的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动作很轻,很慢,但是眼神却慢慢变了。
“你放心。”他低声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不管是谁,我会让他还回来。”
阿蕈掖被子的手还没抽回来,小花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地一把攥住。那点力气不算大,甚至因为无力,显得软绵绵的,但阿蕈怕伤到她,卸了力在被她拽住的同时,便一头栽了下去,就势被她勾住了脖子。
温热的呼吸贴上来,带着小花眼角的大片潮湿,软软的手臂圈住他脖颈。阿蕈整个人都懵了,半边身子撑在床沿上僵着,胳膊不敢压下去,生怕一个不小心碰疼了她。
阿蕈整个人一下子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