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也未必能留住。"闻雪照把证据袋封口,"留下证据,他跑也没用。"
沈照棠闭了闭眼,把剑收入匣中。她知道自己今晚已经忍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像把剑往鞘里按。但看到闻雪照手里的证据袋,她又觉得这鞘不是退让,是为了下一剑出得更准。
两人合力把暗闸打开一半。沈照棠短锹顶住闸木下缘,闻雪照撤掉牵引符的残余灵线。封条贴上闸木时发出一声轻响,像给一场手术缝了最后一针。水声先是一线--极细,像针穿过布--随后慢慢变响。沈照棠蹲在闸边,听见那水声越来越大,忽然鼻腔发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用力过度后的虚脱感。
远处传来哨音,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叶小满的信号。水到了。
闻雪照在闸上贴下任务堂封符:"临时恢复,待复核。"
沈照棠望着水流,肩膀终于松了些:"这算赢了吗?"
"算拿到能赢的东西。"
回程时,云开了一点,月光落在渠水上。闻雪照忽然停下,把刚取出的阵钉放在掌心细看。
"怎么?"沈照棠问。
"这不是外门制式。"闻雪照声音低了些,"是内门旧制,二十年前停用。赵成一个外门管事,未必拿得到。"
水重新流下去后,她们没有立刻离开。闻雪照坚持要等一刻钟,看暗闸是否会自回,沈照棠便守在山壁另一侧,听风里有没有脚步声。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封条被水汽浸湿的轻响。
下游传来第一声鸟叫似的哨音,那是叶小满约好的信号:水到第一处田沟。隔了一会儿,第二声,第三声。沈照棠紧绷的肩慢慢松开,靠着石壁笑了笑。
"像不像打赢了一场小仗?"她问。
闻雪照还在记录:"仗还没完。"
"我知道。可总得让人高兴一下。"
闻雪照笔尖停住,片刻后在记录末尾添了一句:亥时三刻,主渠临时恢复,下游三处见水。她想了想,又补两个字:有效。
沈照棠瞥见,笑意更深:"这算你高兴的写法?"
"算。"
回程经过一片芦苇地,暗处忽然有小石子滚落。沈照棠抬手挡住闻雪照,剑未出鞘,人已转向声源。片刻后,一只灰兔从草里窜出,飞快没入坡下。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照棠先笑:"铃线没吓到我,兔子差点。"
闻雪照也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夜,这点虚惊反倒让人意识到自己还是会怕。她低声道:"回去后,把证据放在两处。"
"又防烧?"
"也防猫。"
沈照棠想起饭团喜欢扒纸,深以为然地点头。
回到春雪小筑时,天边已经发白。叶小满等在篱笆外,眼下青黑,却一见她们就笑:"水到了,三处都到了。我按你们说的刻了时辰。"
她摊开竹片,上面刻痕很深,显然刻的时候手还在抖。沈照棠接过,郑重得像接一封战报:"做得好。"
叶小满的脸一下红了。
闻雪照把竹片收进证据袋,又问其他两处见证人姓名。叶小满一一答了,答完才像想起害怕,低声说:"我看见上游有火光,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出了点小事。"沈照棠轻描淡写,"火符掉水里,没烧着。"
闻雪照看她一眼,没有拆穿她袖口被阵线割破。等叶小满走后,她取出药粉递过去。沈照棠原想说不用,看到闻雪照的眼神,乖乖伸手。药粉落在细小伤口上,有点疼,却也让她彻底从夜查的紧绷里回过神。
"下次别用袖子挡阵线。"闻雪照说。
"下次你别蹲那么近。"
两人互看一眼,都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们知道,若重来一次,自己大概还是会那么做。
水声在夜里变得更深。沈照棠看向山上,那里是内门方向,灯火稀疏,像一排闭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