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句，赵成脸色便淡一分。

“猫发现？”他忽然笑了，“闻师侄，你拿一只猫作证？”

饭团蹲在沈照棠肩上，听见“猫”字，尾巴一甩，正好把一枚萝卜叶拍到桌上。叶背粘着符灰，纹路与封存袋里的符角对得上。

任务堂里有人没忍住：“这猫……还挺会找。”

沈照棠认真道：“它不作证，它只刨坑。作证的是留影阵和在场弟子。”

赵成笑不出来了。

闻雪照把最后一份拓印推过去：“赵管事若认为证据伪造，可请戒律堂公开复核。若不请，我们现在申请复核。”

门外传来陆青梧的声音：“不用申请，我来了。”

陆青梧到来前，任务堂里短暂地乱过一阵。有人想凑近看封存袋，被闻雪照拦下；有人追问是不是内门也牵涉其中，沈照棠便往桌边一站，笑眯眯地说：“想知道的先排队签保密，不签就退三步。”她没有真让人签，只是把人群往外压开。

赵成趁乱想伸手碰那片萝卜叶。饭团比谁都快，一爪拍在他手背上。力道不大，却拍得清脆。任务堂里顿时安静，连赵成都僵了一瞬。

沈照棠把饭团抱回肩头，语气诚恳：“赵管事见谅，猫不懂事，只认得符灰味。”

这话听着像赔礼，实则把众人目光又引回符灰。赵成手背上沾了一点黑末，与封存袋里的废符颜色相近。他缓缓收手，用袖子盖住。

闻雪照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当场发难，只在记录旁添了一句：赵成欲触证物，被阻，手背沾符灰。

叶小满站在门边，脸色发白，却没有退。她以前看见赵成，都会下意识低头。今日她仍怕，手指绞着衣角，可当闻雪照问她“是否亲眼见饭团刨出符角”时，她回答得很清楚。

“看见了。辰初二刻，我们四个人都在。沈师姐用竹片拨土，闻师姐布留影阵，没有人提前碰过。”

沈照棠听着，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欣慰。叶小满不是胆子忽然变大了，她只是终于知道，自己看见的事可以被认真记下。

陆青梧检查封存袋时，饭团一直盯着他的手。戒律堂弟子素来稳重，被一只猫盯得也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它平日也这样？”

沈照棠认真回答：“看人。偷鱼干的人，它盯得更凶。”

任务堂里紧绷的气氛因此松了一点。陆青梧却没有笑，只逐一验封，确认每一处印记完整。他验到内门旧编号碎牌时，动作停了一息，随后若无其事地收进单独木匣。

闻雪照注意到了，但没有问。陆青梧也没有解释，只道：“今日公开复核只处理外门水务。旧编号另案封存，未经允许，不得外传。”

这正合闻雪照判断。沈照棠却从他停顿的一息里看出，事情没有结束。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牵得很深？”

陆青梧看她：“水先归渠。深处的泥，急挖会塌。”

青袍跨过门槛，任务堂骤然安静。饭团趴在证据袋旁，爪子压着符角，像一只守着鱼干的凶兽。

沈照棠看着那枚碎木牌。木牌很小，还没她半个手掌大，上面的"赵"字刻得潦草，像做木牌的人急着交差。但另一面的内门库房编号却刻得极工整——每一笔都一样深，是库房专用的编号刀。

"赵成的木牌，"她低声说，"内门的编号。这两个人有一个在借另一个的名，或者——另一个在让赵成干脏活。"

闻雪照把木牌封进最里层的证据袋："所以明日复核只查水，不查内门。赵成是外门的，戒律堂能收；内门那条线，得等证据够硬。"

"等多久？"

"等到阵钉上的刮痕能和库房旧册对上。等到有人承认旧阵钉是他领的。"闻雪照抬眼，"今晚先把复核准备好。明天，把水拿回来。"

叶小满和几个外门弟子站在篱笆外不敢出声。沈照棠招手让他们进来喝水，又让每个人把明天作证要说的内容写下来——不会写的字就画圈。叶小满写"水符"的"符"字歪了三次，急得额头冒汗。沈照棠拿过她的竹片，在旁边工工整整写了个示范："别急，我第一天写债字，像被债主打过。"叶小满破涕为笑。

闻雪照没有笑，只把每人的证言收好，分别编号。她做这些事像在排阵——每份证言是一个阵脚，合起来就是一个困阵。困的不是外门弟子，是那个在暗处等着她们犯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