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有什么吃的?”
“厨房准备了晚餐。葛朗送来的,说是‘元年元日限定款’。”
林若雨笑了一声:“他又开始营业了。”
“他一直都在营业。”
两人起身,走向餐厅。
餐后,她们走上露台。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色。远处的人类王都灯火初上,魔界的发光水母在空中缓缓飘过,洒下粉紫色的光尘。
林若雨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所以,我们现在是妻妻了。”
萧凝冰站在她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嗯。”
“有什么感觉么?”
萧凝冰想了想:“好像和昨天差不多。”
林若雨笑出声:“我也觉得。”她顿了顿,“但又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若雨没回答。她只是侧过头,看着萧凝冰的侧脸——夕阳把那张总是平静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连那总是平稳的眼神都显得柔和了些。
“你今天在台上说那包咖啡豆的时候,”林若雨忽然说,“有人哭了吗?”
萧凝冰想了想:“算是吧,后排有一位人类胖贵妇,在擦嘴角。”
林若雨愣了一下:“擦嘴角?”
“嗯,应该是感动的泪水从嘴角流了出来,还念叨着什么‘我也想……找同款’。”
“……我觉得她单纯是馋了。”
“或许吧。毕竟你今天的致辞用了五分钟。”萧凝冰露出了一副“逗到你了”的表情。
“好啊萧大魔王,都开始逗起我来了?”
林若雨偏过头,看着她:“那你呢?”
萧凝冰的睫毛动了动,没说话。
林若雨等了三秒。见没有下文,她转回去,继续看晚霞。
风声从她们之间穿过。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但在风里显得很长——萧凝冰忽然开口:
“差一点。”
林若雨没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又一阵风吹过。远处传来水母群的鸣叫,细碎如星屑。
萧凝冰忽然开口:“你头发上有片花瓣。”
林若雨抬手去摸,没摸到。
萧凝冰伸手,指尖擦过她的发丝——花瓣很小,淡金色,不知从哪飘来的。
林若雨盯着那片花瓣,盯了两秒,然后接过,收进袖口暗袋。
萧凝冰看着她,没有开口。但她把手收回的时候,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林若雨看见了。
她没再说话。
晚风吹过露台,带来远处残存的音乐声。
二十三时二十七分。勇者官邸密室。
林若雨换上睡衣,走向书桌。她拉开左侧第三个抽屉。
里面有一叠字条。最上面那张,是昨天写的“明天早上七点?”——揉过又展开,最后没传出去的那张。
她盯着那张字条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笔,在背面添了一行小字:
「这下真的不用问了。」
她没有传过去。她只是把字条放回抽屉,压在最上面,再关上抽屉。
她走到双向门边。
漩涡还是那个漩涡,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三个月前的每一天一样。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它不一样了。
她伸出手,在漩涡表面轻轻点了一下——就像敲门。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走向卧室。没有回头。
二十三时三十分。魔王城书房。
林若雨过来的时候,双向门的光晕还没完全平息。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软的旧睡衣,脚踩在地毯上没出声,但萧凝冰还是抬起头。
“我以为你睡了。”萧凝冰说。
“睡了一觉,醒了。”林若雨在她身侧坐下——那把椅子已经摆在老位置,离萧凝冰的椅背不到一尺,是她某次拖过来后再没挪回去的。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在自己书房一样自然。“你一直没睡?”
“在写日志。”
林若雨看了一眼书桌。摊开的观测日志上,最后一句话刚写到一半。萧凝冰的笔还搁在旁边,墨迹未干。
“写完了?”
“快了。”
林若雨不再问。她靠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水母光带。
萧凝冰拿起笔,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和平历元年元日。典礼完成。双方状态稳定。】
她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
林若雨站起来,走到双向门前。她没有回头,但脚步停了一下,踏入才门中。
漩涡闭合后,书房安静下来。萧凝冰看着那道已经恢复平静的光纹,坐了很久。
她终于站起来,走向窗边。
萧凝冰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转身,走向储藏室。她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用的是林若雨给的那包豆子,现在这已经是唯一存在书房里的豆子了。
咖啡液注入杯中,油脂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她握着杯子,没有喝。杯壁的温度从烫手降至温热,从温热降至微凉。
她喝了一口。
咖啡还是那个味道。
但今天喝起来,好像比昨天更浓了一点。
【章末小剧场】
《绯夜与江沐光的观礼笔记·节选》
整理人:绯夜 & 江沐光
绯夜:
勇者大人说“咖啡变好喝”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
陛下说“她泡的咖啡比我泡的好喝”的时候,我尾巴直接僵住了。三秒后才想起来还能动。
江沐光:
她们交换信物的时候,我在想:那个发绳和每天早上用的那根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敢想。但我知道从今以后,每天早上束发的,就真的是同一个人了。
绯夜(在页边用小字补充):
我问沐光:以后我和她……也会有那么一天吗?
沐光没回答。但我看见她偷偷把这句话抄进了她的小本本里。我觉得那也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