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卿说:“也许久不见了。”
青梅顿顿:“不是才过了一日么?”转而,青梅一笑道:“将军是想徐军师了罢。我知道,这俗话说啊……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你说的对。”
青梅嘴角难压,自温卿一步步成了将军,好像对许多事便少了些情绪。可她可以感受到温卿对徐安是不同的。如今,又听自家将军这么说,她忽然有些欣慰。
闻卿下车极快,青梅跟着走至门前轻敲几下。过了片刻,门才由里敞开。
这还是闻卿第一次来徐安购置的小院,不大不小,也只他一人住着。
徐安见闻卿时瞳孔一颤,没等他询问,闻卿便说:“不知徐军师现下可有空?”
“有空。”
闻卿接过青梅手中酒坛,举起笑道:“近日本将军身心俱疲,故而想请军师共饮一杯,借酒消愁,不知……”
“乐意奉陪。”
闻卿随徐安进院,青梅则守在马车旁。
方才见时,她便发现徐安眼下淡青,面色疲惫,想来是昨日没休息好。
闻卿左右张望罢,忽得一手攥住徐安手腕。脚尖一点,跃上屋顶。徐安一怔,稳住身形立于瓦砾上。
“坐。”
闻卿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她觉着徐安总是温润如玉,皎月高悬,却说月光若白练,朦朦胧胧地缠绕在他身侧。徐安坐在身侧,闻卿又闻到一阵墨香味。
“今日饮酒对月消愁,军师与我不如一同忘却愁绪,赏景对谈?”
“好。”徐安的目光变得愈加柔和。
闻卿拿起一坛酒,就咕噜喝下一口。几股酒溢出,顺着下颚粘湿衣襟。
酒泛清香,却也烈,有些辣喉咙。她又咳了几声,回味甘甜。
徐安亦拿起,却是举起便喝。闻卿侧头见他滚动的喉结,还有酒渍,清香。
闻卿惊愣,待他放下酒坛,坛中酒已消了一半。
她不知这徐安何时这么能喝,看来都不用她劝酒了。
“要是都忘记了,倒也不错。”徐安脸颊过了片刻挂上绯红,眼神不稳。
他确实不太能喝酒。
闻卿又喝了一口,有些欲罢不能了。
闻卿靠过去,她偏低头仰视徐安的面容,好奇问:“那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徐安道。“将军曾在边城救我一命、记得将军教我读书领军、记得……还记得饥荒时饿殍满地,人人互食,我却弄丢了她。”
闻卿问:“弄丢了谁?”
徐安不作声,抱着酒坛。
饥荒?难道是徐安的过去吗。徐安声音细碎,她有些听不清。而他方才所言之事,都是他与温卿所经历的。
“那你还记得什么?”闻卿急问,生怕人喝晕过去。“比如说,突然降临的仙女,密室……”
徐安目光迷离,盯了闻卿片刻。歪头倒在了她的肩上。人沉甸甸的,闻卿身子一歪,人又顺溜地倒在她的腿上。
……难不成是她想多了?
或者说是太想有人能陪自己,才叫她以为徐安是他。或许只是他们性格相似吧……
正想着如何将徐安安置下去,徐安又忽然坐起。他甩了甩头,一手扶额,眉头紧蹙。
闻卿惊疑地手悬在半空。
她还以为是徐安酒醒,但直到看见徐安并不清醒的眼神以及晃晃悠悠的身体。
徐安抬头看,夜空只剩一轮月,他有些呆滞。
“是不是很疼啊?”
闻卿举起酒坛的手没了动作,徐安莫名说了句话。
“疼?什么疼?”
“又多此一问了。”徐安忽得又垂头,落寞道。“还是我太弱,才叫人身为蝼蚁。护不得人,也护不了自己。”
闻卿却不知徐安何意,听得云里雾里。看来人是真醉了……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闻卿抿唇,又贴近几分攥着他的袖袍。
“绥远?景绥远?是不是你。”
徐安侧目,安静无声。
“那日醉酒悬崖之上,是你送我回去的,对不对?”闻卿问。“还有高楼上,也是你,是吗?”
“晕了之后醒来就在这里,我不知道……看得见,却动不了说不出。也只两次,今日是第三次。”
闻卿莞尔,或许此刻算得上是她自入梦以来最高兴的。
“是你就好。”闻卿道。“那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徐安傻笑一声,又侧身躺回她的腿上。
“嗯……好晕。”徐安低声。
闻卿猜:“是那日醉酒我说了什么?”
徐安摇头。
闻卿不解,她以为自己眼睛精湛,也不至于一眼叫人看了个明白。
“其实是你替我疗伤,那时伤好得很快。我想起了河边,你也是那样过来,给我一颗药丸,说是仙丹。”
“后面见你教训周远郊,还有那日醉话……”
“……”
闻卿若方才是开心,现在或许更多得是惊喜,或许还有些别样的依赖。
良久,闻卿听徐安道。
“宫主,徐安意图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