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卿一顿,只因那“温”字语调上扬,让她听到了“闻”字的尾音。她无事般坐起,脸上的书也自然地滑落。
她抬头见他坐在墙上,白金交替的花纹亮眼,她迟迟盯着杜云生含笑的面庞。往日他都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像面瘫,这下变化着倒晃了她的眼。
闻卿问道:“三皇子有在墙头同人说话的习惯?”
杜云生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园内草地上。
“坐。”闻卿指着身旁的为谁专门准备好的座位,也是一幅躺椅。中间的木制茶几上摆着茶水。杜云生十分自然地坐至椅上,与她对视。
“温姑娘不担心阿颜么?”杜云生先开口。“我还以为我来时你会很急切。”
“那你说说,从哪里得来的玉佩,可有找到阿颜的下落?”
“没有,这玉佩是在兵马司外的小巷发现的。”
闻卿思忖问道:“那这是那日兵马司为难阿颜之人所为?”
杜云生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闻卿眉头一跳,手毫无征兆地伸去将它按住。杜云生的回复梗在喉口,耳根微红,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思绪乱飞,慌不择言。
“不、不是。”
闻卿倏地抬眸,正巧与他相对,此间气氛变得愈加奇怪。
“不是?那是谁。”她心下明了,也只抛出这么个问题。
有谁会如此在意一个罪奴的生死,阿颜方才逃来中州,只与她的父亲相依为命。既然不是那日交恶之人……那么只能是如她一般陷入梦境之人。
杜云生不自然抽出手,目光落在手指,指尖蜷缩起,似在感受方才的温度。这下没了声响,闻卿心头才算舒坦。
“算了,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如今我自身难保,又谈何乐于助人。”闻卿边沏茶边说。
杜云生已恢复原本模样:“可我看着温姑娘也不像是担忧自己处境的模样。”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闻卿将茶盏递过去,上头还冒着白雾。
“看得倒是豁达。”
闻卿哼笑几声:“没有三皇子豁达呢,如今边境不稳,战争一触即发。三皇子不想着如何离开,还有心思在这里同我闲聊一个小女孩的生死……”闻卿往他的方向又挪前几分,小声问:“难道是真得想看看这奉神大典?还是这中州有三皇子想找得人?”
闻卿看见了杜云生眼中转瞬即逝的诧异,才见他开口:“我确实还未见过这奉神大典,不好好看一场怎么好回隅国。”
“也是也是,最后一次了,不看看可惜了。”
杜云生端起茶盏,轻抿几口。他并不诧异,而是淡淡看着她。闻卿透过那双漆黑幽深的瞳眸,看到了另一个人。
“不过,你失手了,真是可惜。”闻卿感叹。“不然我现在也不必躺在这里无所事事了。”
杜云生似乎也没打算继续装下去。
“此阵着实诡异,阵中之人也确实难除。”杜云生一顿。“不如,闻姑娘帮帮我?”
闻卿隔了多少年,又听见了这句话,恍若回到星光璀璨的溪流旁,繁星与河面的灯火交相点缀,流光溢彩。
她放远一盏河灯,握紧双手,许下早日归家的心愿。
杜易安此时仍是一个蛰伏的闲散王爷。“你说你未曾放过河灯,今日我带你来此。你可喜欢?”
“很壮观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杜易安却只觉得此间所有都不及眼前之人。
“那日向你投以诚心之人那么多,为何独独选了我?”
闻卿毫不犹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然是我慧眼识珠。放心,我会实现你的愿望,帮你到权利之巅。我向来说话算话,我可以神阙宫宫主之名起誓的……”
闻卿说着抬头看见他扬起的嘴角,他心情极好,眸中全是一人。
——
闻卿莫名笑了。
“帮?杜易安,现在我忍着没捅你两刀已经算是我极限了。”闻卿继续道。“我不管你杀不杀,成不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杜云生也不恼,只起身道:“那两剑非我所愿,我也不知……”话还未说完,又见闻卿躺了回去,用书遮了面庞,唯有身体轻微颤抖。他蹙眉转身,却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多久,闻卿感觉他离开好几步远,道了句:“欠你的,我会还你。”
闻卿不以为然。
还?怎么还。难道上一世欠她的命,他这一世要以命相抵吗。等到最后一丝声响也消失,她放下书,才重见天光。天已放明,她看了高墙几眼。
系统:“你好缺德啊,亲。”
闻卿耸肩:“他欠我的。”
系统:“我说你怎么莫名其妙要什么腹泻的药,原来是下给他的。”
“他既然敢在阿颜出事后冠冕堂皇地来,我就得为他准备一些惊喜相迎不是?”闻卿看了眼茶盏。“幸亏派上用场了。”
系统:“咦,不过这样看起来,好像不止亲亲有前世记忆呢。”
“那又如何,欠我的,我会一件一件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