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沉默之际,一人打破局面。
“不可,皇上,灾祸执念,若还兴民建台烧粮,恐怕……”
众人看去,正是先前病了许久的温见山,脸上仍有病态。
“不。”皇帝止住温见山。“温爱卿,正是因为这天灾不断,天狗祸世,才要上请神明。否则这天灾不止,于国运不稳。”
温见山噎住,后头有几位大臣想劝说一番,也都止住嘴。
神彦轻笑:“这几位大臣莫不是还不信世上有神明?”他只单手在空中勾画几笔,天空乌云尽退,金光普照,一副巨大的人像勾勒得若隐若现,殿外轰鸣。
几人背后发凉,出了一身冷汗:“并非……”
“那就依神官所言。”
歌舞继续,声乐依旧响荡在大殿内,不同的是殿内人那双精明老练的眼睛下晦暗不明的心思。
温见山本想同皇帝说说温卿之事,也该有个了结,只是皇帝只眼神掠过,似是看透他的心思,只将眼神落在了他处。
待万事将歇,一份急报递经数人之手传入后宫,落在太后手中。奉神典结束,神彦并未着急离开中州,而是回了凌云阁。
屏退群臣后,皇帝才撤了步撵,匆匆走向万寿宫。身后只埋头跟着几人,路上唯有数人碎步声。
“母后。”万寿宫中此刻只太后和皇帝二人。“可是有何急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边境两国蠢蠢欲动。”太后斜靠在床榻上,神色并不轻松。“皇帝,你怎么看?”
“周隅不过小国,数百年皆是如此,如何撼动我牯儋?不过如今他们竟敢合谋,儿臣以为得给他们个教训。”皇帝甩袖,似是愤愤不平。
“只是你选的好人才如今已重伤在床,皇帝以为该如何?”
“怎么会!”
“密报中写,伤于火炮。”太后指尖微勾,示意皇帝看一旁桌上一张暗黄的纸条。“实在蹊跷,如今朝上可还有人用?”
“除去她,宋氿是最佳人选,可……儿臣实在……”皇帝泛愁,抬眸观察太后神情。“不知母后以为?”
“那蛊还差最后一剂药便可事成,之后便让霍家补上吧。”
皇帝思及,只被愁绪扰了片刻,而后豁达。立刻唤来旁侍立旨,解除了温卿的禁足,派其前往边境将功补过,霍羽随行。
次日,闻卿将醒未醒时,被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吵醒。她烦躁的裹起被褥,转了个方向。
“将军、将军!”叩门声此起彼伏。“宫里来人啦!”
青梅的声音十分激动,看来是好消息。
系统也在她脑子里炸开了花:“宿主!!”
闻卿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算不上高兴。
“宿主你怎么这么淡定,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死期要到了。”
闻卿一骨碌立刻穿上了衣裳,推开房门,阳光刺眼,连带着这金黄的圣旨在眼前端着也熠熠生辉。
“圣上有旨!”
众人跪下。
“朕念温卿护国有功,暂且不记其过,允其即日赴边城将功赎罪,特派霍家长子霍羽随行任特使。”
“臣领旨谢恩。”闻卿拜谢后,一众乌泱泱带着陪守多日的守卫都离开了将军府。
“太好了,将军。”青梅激动地握住闻卿的手腕,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闻卿点头:“青梅,你去准备准备,待会儿出城。”然后她顿了顿:“我先去尚书府看看,你们在城门等我。”
“是。”青梅踏着欢快的步子离开。
等到闻卿抵达府邸时,温见山和虞氏已早早等在外头,张望着盼着,在她下车后声泪齐下地握住了闻卿的手。
虞氏上下仔细检查,确认并没有伤着哪,才放下心。“阿卿,苦了你了。”温见山则是一手搭上闻卿的肩膀,目光下沉,苦闷难言。最后还是舒心一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母亲,我……皇上下令要我即日启程去边境。”
虞氏又抹了一把泪,“我们也听到了消息,可怜了我儿都没有安稳日子……我们都还没能好好吃过饭呢……”
“总有机会的,母亲。”闻卿抬手,替母亲擦去泪,心却像被揪住。
“对了,温鹿呢?”她向两旁找寻。平日只要她到了离门几里,温鹿已经捣鼓着出来等待,今天却不见人影。
“阿鹿昨日进宫了,她本想去寻你,却被守卫给拦在外头了。”虞氏无可奈何地笑道。“等你下次回来,阿鹿肯定有不少长进,她还有惊喜给你呢。”
闻卿一愣,“下次”,她还有“下次”吗。但她照旧笑着,将他们的担忧收尽眼底,却想不出丝毫安慰的话语,左思右想只说了句“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退后几步,还是依着设想郑重跪下拜别。而温见山二人却是惊愣住了,眼眶不禁红润。明明经历过无数次离别,他们依旧害怕是否有下一次相见的机会。
闻卿离开转身之际,虞氏还是拉住了她的手心,温暖的触感瞬间随着脉络,像牵丝捆绑上跳动的心脏。
“卿卿,这是我和你父亲去庙里求得护身符,保平安。”
而后,她看见一只略有褶皱,沉红色的锦囊,上头绣着“平安”。
“母亲,放心吧,我会平安的。”闻卿酸涩的情感一瞬间如洪水猛兽侵袭,明明只是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梦,偏偏让她感受着真实。
“我们在家等你。”
她原来也会被真实爱着,即使她只是披着皮囊的偷窃者。
她突然的,也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