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冲动。”
庄弄知道他惯会治这种人,到底忍下火气不说话了。
高晓耐心等他半晌,温言道:“学长,看出什么端倪了吗?能否也指给我们看看。”
“……”
高晓继续笑着开口:“如果没事,就把鼓棒还给孙同学,比赛继续吧。”
他话体面的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孙杰鸣回过身来,把东西物归原主后垂眸阴狠地扫视了几人一番,头也不回地离开礼堂了。
他一语不发,自然也没有人开口挽留。
只是……
陈满年目光跟随男生的背影走出去,却有预感这件事不会轻易到此结束。
将自己一击即碎的自尊心高高挂起的人,就算跌落深渊,死也会拉个垫背的。
闹剧到此结束,周月也走了,一众师生零零散散的离开礼堂,只剩庄弄几人还在。
孙语语这次大方的给他们展示了孙杰鸣看见的是什么——不过四行小诗。
树下彼何人,不语真吾好。
语若及日中,烟霏谢成宝。
是孙爷爷当初和志趣相投的夫人的定情之诗,这首佚名流传千年的小诗,居然在那日山核桃树下完美的契合二人相遇。
孙语语的名字也由此打磨斟酌而来,她从小在乡间屋舍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没传给亲生儿子的乐理天赋,竟隔代落在了从小爱玩鼓的孙语语身上。鼓棒是孙爷爷细心为孙女打磨的,希望她能遇事坎坷但处变不惊,坚定勇敢不沦为俗世奴。
庄弄站直身体,伸出拳头对孙语语郑重地说:“欢迎加入我们乐队,虽然是临时组建的,但我们诚心希望这条路能走的更远。”
孙语语抿唇笑笑,伸出拳头和他碰了碰。
陈满年目光微动,收回眼神拎包转身向外走去。
庄弄察觉他走,简直像背上长了一对眼睛,连忙收起架势拎包追去:“诶——陈老师,我跟你一起走。”
陈满年脚步不停,却有意放慢两步。
走出礼堂,夜幕已然降临。
一阵寒风把人吹个激灵,庄弄反手从书包捞出一截围巾,看陈满年脚步不停,又踌躇着塞回去。
后颈传来一道拉力,庄弄打着滑被陈满年拎回屋檐下。
他回头,对上那双漆黑锋利的眼睛,眸底似乎闪过一丝不易捉摸的无奈,“围巾带好。”
庄弄挑眉,陈满年愿意等他的话他当然不肯找罪受,于是从书包里把棕木纹的围巾带好,仰脸看着陈满年。
“你冷吗?”
“不冷。”
“我们可以一起戴。”
“是吗?”陈满年已经被他言语上的挑逗免疫了,只是利用身高差很刻意地俯视着庄弄,启唇道:“那你恐怕要被我拖着走。”
“……”庄弄想象着那个画面,拉起围巾边沿掩住半张脸说:“快走吧。”
可别说话了您。
寒夜太凉,一说话就被灌一口冷风和冰渣子,两人默默抿唇,谁都没再开口。
走出校门,旁边的身影还是无知觉似的跟着自己,陈满年没忍住提醒他:“你走这边?”
有人来接他才对。
庄弄说:“演出排练不用上晚自习,我没跟李叔说。”
“我打算坐公交车回去。”
陈满年无言,由他和自己站在站台檐下静静等车。
公交车颤颤驶来,像个在风雪路面艰难滑行的旧箱子,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庄弄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暖气,不由松了一口气。
陈满年拂落包面上的薄雪,停在单人座前,屹然坐下。
庄弄走向后排双人座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低头看了眼陈满年肩颈上洇出的几点水痕,嘴唇紧抿,在他身后的座位坐下。
这几站人不多,庄弄盯着陈满年无言静坐的背影,察觉他丝毫不想和自己扯上多余关系,心里不由涌上一阵难受。
他又做错什么?惹得他这样疏离冷漠的态度,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两个不熟的陌生人。
他逼走了周月?还是黄杰鸣的事他处理不妥?又或者是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着他不让走,耗尽了他不多的耐心忍让?
庄弄原本做事全凭心意,在陈满年身上已经收敛至极,却还是处处碰壁。
他盯着陈满年后颈短而利落的发尾和熨帖平整的衣领,正要开口问清,手机铃声却突兀的在静谧的车里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