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连的两位数字,一个用第一套法子,另一个便用第二套,相互错开。这样若是前后脚挨着的两个数字,用的居然是同一套摆放方式,那它俩之间必然夹着一个位数0了。
“那算什么呢?”蒲照今来了兴趣。
“算这几天的粮米耗损。”赵匡胤倒是不气垒,又重新加加减减,推算起来,他时而取下五根算筹,替换成一根,时而将上面的木棍取下,添补到下面的数位中。
蒲照今觉得很有意思,相隔了一千年的时光,计算原理却相差不多,竟然都是十进制,也都是对齐位数后去进行加减乘除,样式有些类似小学的竖式运算。
只不过每个阿拉伯数字都被现下一套复杂的木棍摆放取代了,计算也变成了从左到右,由大数位到小数位去运算。
这点滴的熟悉,让蒲照今心底对算数产生了极大的亲切感。
原来不止历史,文化也在时间的长河中源远流长。这个时代还藏着什么样的彩蛋呢?只要我找寻,就能寻到归处吗?
不过她思绪纷飞了没一会,兴奋劲头就下来了。
因为这数字的横竖摆放方式实在陌生,她一眼看过去,总要延迟反应一会,才能判断出几是几。开始她还能跟上反应,时间长了,脑子就开始宕机,密密麻麻混在一块,感觉像是在背条形码。
“我眼花,”蒲照今提议,“粮米损耗什么的,赵大哥能不能念出来呀?”
“我头晕,”春来附和,“赵大哥再讲具体些啊。”
“我眼花头晕,”赵匡胤道,“你们两个还吵吵,我又不是账房出身,就这么一个脑子都用在嘴皮子上了,手还能跟上嘛?”
话虽如此,他依然一边摆,一边出声说了起来:“那就劳驾二位不眼花的动动脑子,不头晕的费费眼睛,有二位账房盯着,这次总不会出问题了。流民一人一天的例份本是粟米四合,今日晨起减到了两合半。昨日来了大约一千一百人领粥食,那就是……就是用掉了四石四斗的粟米。今日来了有一千三百人,那就是用掉了三石,再加上两斗五升……”
他开始还有兴致调侃几句,摆到后面,眉头紧蹙,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一下,提问!”蒲照今打断,“所以1石粟米,就等于10斗,等于100升,等于1000合吗?”
“先生讲课,学生不要打岔,”赵匡胤思索了一下,“一石粟米可以装十斗,一斗米可以倒十升,一升米是十方合。你说得倒是没问题,不过你不觉得这样连起来讲,很……奇怪吗?”
单位忘换算,大题全白干。
蒲照今道:“分开似乎更麻烦些,现在知道了每人消耗量和每日人流,然后呢,我们具体要算什么呢?”
赵匡胤回过神:“义仓里前天晚上堆着十七石两升五斗粮,之后账房告假,这账目便落到了我头上,真是头疼啊。我在算这些粮米还剩下多少,能支撑几日开销,应该是不到五天的量了。欸,我们刚刚算了什么来着?”
“你说昨天用掉了粟米4石4斗,今天用掉了粟米……3石2斗5升。哎呀不行,太乱了,”蒲照今闭着眼道,“先不要石斗升,就按照合来算。仓房里总共17250合,今日之后还剩下9600合。明天的人流量是多少,每人配多少份额呢,如果按最少1100人次,人均2.5合算,那就还能支撑3.49天;如果按照最多1300人次,人均4合算,那就还能支撑2400人次,约等于1.85天。”
四舍五入,口算勉强开到两位数。
蒲照今睁开眼问:“赵大哥你是要算这个嘛,只能先这样了,其实有纸笔,我能算得更准些。”
赵匡胤:“……啊?”
春来:“……啊!”
“还有剩余的粥吗?”
这时一个头戴布巾幞头,相貌清癯的书生走了过来,打断了大家的讨论。
他整个人风尘仆仆,衣衫褴褛,脚上鞋子磨破了,走路时跛着脚,身形却依然挺拔笔直。蒲照今认出来,是前日来道观路上,拦路揽客的那个术士。
几个拆棚的道士挥手驱道:“没有了,明日早些来吧。”
术士为难地踌躇起来。
赵匡胤喊住他:“来吧来吧,我这还有一碗,拿去喝吧。”说着,指指案板上的粥,示意他自己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