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嗓男难以置信地提高嗓音,在死寂一般的庭院里格外明显,声音听起来也更哑了,像是被踹了一脚的鸭子:“你知道我跟的是谁吗?!”
“跟?你也是混的?”
进入球队前还在F国街头混过一段时间的林宿闻言眼神一亮:“哪条道上的?”
“什么连七八糟的!”
鸭子男气得脸色通红:“我跟的可是四大家族圈子里的人!你们打了我,就是打少爷小姐们的狗,我要狠狠教训你们!”
鸭子男说着,转身向众人亮了亮身上的胸针:“我是赵哥的人。赵哥有吩咐,这两个人都得罪了纪学长,不允许他们俩今天参加考试。”
说着,鸭子男又回头看着纪非白他们,狰狞笑道:“黑的那个赵哥要他的两条腿,小白脸的这个——别跑!抓住他们!”
说起赵华,纪非白就知道这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还不等人说完,他猛地扭头,拉着林宿向白蜡堂大门冲去。
握拳擦掌准备跟人好好干一架的林宿:“诶诶诶?跑什么?”
“你还真想跟人打啊?”
纪非白像是拽着大狗赶公交的可怜人,命苦道:“还想不想考试了?”
“哦对,今天还有考试呢!”
想起来的林宿马上加快速度,眨眼就跑到纪非白前面,反手拉着纪非白,就像是拖着养狗人夺路狂飞的大金毛:“芜湖!小白冲啊!”
“……”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你们两个有胆子别跑!”
随着鸭子男的发动,所有带着胸针的学生都动起来,死死跟在纪非白他们身后追着跑。
纪非白本来就有睡眠障碍,即便有林宿能够通过按压固定学穴位让他一秒入睡,但那毕竟是刺激身体造成的短暂昏迷,而且效果也莫名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短短两周纪非白就瘦了一大圈,精神萎靡,脸色也苍白许多。
期末压力本来就大,他每天看着镜子里面无血色眼下青黑的自己都觉得像鬼,再加上今早的发病和过度运动,纪非白被林宿拽着跑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虚得心脏狂跳,眼冒金星,阵阵耳鸣。
好消息,强撑不强撑了。
坏消息,他这条命也快撑不下去了。
还有那个被他得罪的纪学长又是谁啊?!
敢不敢出来跟他正面对峙啊!
林宿身为前足球运动员倒是体能很好,但他本就是因腿伤退役,平时早上慢速晨跑还好,偶尔支棱一下打架也还行,但想这么惊险刺激的距离长跑他就有些受不住。
没一会,受伤的部位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也开始踉跄。
两个病残就这么呼哧呼哧地边逃边仓,以双旋楼为目标蜿蜒前进。
“人呢?怎么不见了?"
“我刚才还看到他们跑到这边来了。”
“快找,这边距学长学姐做大课题的地方很近,我们不能吵到他们!”
听到这里,蹲在草丛中屏住呼吸的两人对视一眼。
林宿气声:“这里我来过,我熟。”
纪非白闻言点头,悄悄跟着林宿远离追兵。
跟在林宿屁股后面七扭八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林宿终于开口:“好了,甩开他们了。”
纪非白随之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无力,还不受控制干呕了几下。
林宿见状急了:“小白你怎么了?”
纪非白摆摆手:“没事,我的药今天吃完了,今天有点不舒服。”
“药?”
林宿将纪非白从地上拉起来:“你要吃什么药?这栋楼里有很多药,处方药都有,我帮你去找。”
“不!不用!”
杏瘾于纪非白而言不仅是病,更是被恶意物化的记号,他不敢在朋友面前暴露这个标签。
“那你现在想吐怎么办啊?”林宿急得团团转。
“缓一会就好了。”
纪非白摇摇头:“他们找不到我们肯定会去双旋楼堵我们,但他们也是要考试的,我们可以踩点进去。”
林宿倒是有些担忧:“万一他们宁愿不考试也要堵我们呢?”
“不会,嘉道亚没有补考,缺考就挂科,挂科就得延毕重修。”
纪非白解释道:“我看过学生手册,嘉道亚的考试规则与高考是一样的,开始后半小时内还能进入考场。考试开始时不可能所有人都在外面堵我们,我们只是跟那个鸭子有冲突,又不是跟所有人。他们要真是在这种情况下能够选择牺牲自己,就不会在嘉道亚了,早就挂完所有科直接劝退了。”
“我懂你的意思。”
林宿一点就通:“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找机会进去考试。那个鸭子管他去死。”
纪非白拍了拍书包沾上的灰尘,将其重新背好,行动间,他的瞳孔忽然震动。
他又撑起来了。
这一次,竟然还是在朋友面前。
这一瞬间,极致的难堪和自我厌弃击直接穿了纪非白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