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岁岁平平安安。」

林妈妈也随即拿出红包，一份塞给夏晚，一份递到陆屿手边。

陆屿下意识抬手推辞，连忙摆手：「阿姨不用的，我不用——」

「拿着。」夏爸爸侧身看向他，语气打趣温柔，「既能做林家半个儿子，也能做我们夏家半个儿子，怎么，嫌弃红包太薄？」

陆屿一时语塞，说不出推辞的话。他垂眸收下红包，指尖轻轻攥紧红纸包，指节微微收紧泛白，心底温热翻涌。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他嗓音放轻，格外郑重。

转头又看向林泽岁语气得意散漫：「你羡慕吗？我也是夏家半个儿子哎。」

林泽岁淡淡看他一眼，将自己红包对折收好，随手揣进外套口袋。

饭桌上长辈闲谈，句句围着三个孩子。林妈妈夸赞夏晚心性乖巧、文笔出众，夏妈妈夸赞林泽岁沉稳内敛、做事靠谱，还夸陆屿性格好，脾气好，贴心小暖男一个。夸得三人耳根泛红。

「校内成绩分得很清，晚晚文科稳居前列，泽岁全科拔尖。」陆屿笑着插话，语气坦荡真诚。

夏妈妈抬手温柔揉了揉陆屿发顶，满心怜惜：「我们阿屿才最难得。小时候调皮好动，却比谁都暖心体贴，从小到大最懂事。」

陆屿不好意思挠挠头，眉眼带笑：「多亏林阿姨，我还练出一手不断皮的削苹果手艺。」

林妈妈笑着轻拍他后背，娓娓笑道：「他小时候太好动坐不住，我就让他天天削苹果静心，一晃这么多年了。」

夏妈妈听得心软，夹起一块软烂排骨放进陆屿碗中：「多吃点好菜。等开春去部队，伙食严苛，很难吃到家里这般家常菜了。」

陆屿嘴里塞满饭菜，含糊应声：「谢谢阿姨，阿姨做的菜真好吃。」

林爸爸放下竹筷，看向身侧夏晚，问询前程：「阿屿三月入伍，泽岁考取北华已定。晚晚，你的院校敲定了吗？」

「目标华西，上岸基本稳妥。」夏晚坦然作答。

「这下孩子们天南地北，各赴前程了。」林妈妈转头看向夏妈妈，语气不舍，「往后咱们两家，一定要常走动常相聚。」

林泽岁抬眸看向身旁夏晚，慢悠悠当众拆台开口：「也算不上稳，她还有三本专业课笔记，等着我帮她整理。」

夏晚当即懂了他故意逗人的心思，脸颊一热，抬眼瞪他：「林泽岁你真讨厌！」

「妹阿，别怕，哥罩着你。」陆屿当即插话解围，笑意张扬。

「晚晚，多跟着泽岁学点沉稳。」夏爸爸饮尽杯中果酒，笑意温和。

夏晚朝夏爸爸吐了吐舌头，撒娇道：「爸——」。一桌长辈哄堂大笑，屋内暖意满堂。

林泽岁默然夹下一筷剔刺干净的鱼肉，稳稳放进她碗里，不言一语。夏晚看着碗中鱼肉，心头一暖，悄悄弯起唇角。

饭后宴席散去，春晚歌舞相声热闹开播，客厅电视人声喧腾，年味十足。夏晚和林泽岁并肩靠在沙发看电视，陆屿独坐侧边单人沙发，指尖不停点开手机聊天界面。

夏晚余光悄悄瞥去，界面置顶是许知曦。他指尖反复打字、删除、斟酌许久，删去长篇心绪，最终只发出四字短句。

【陆屿：新年快乐。】

消息弹窗秒回。

【许知曦：新年快乐。】

陆屿盯着这行清淡文字，静坐良久，锁屏将手机揣进口袋。他背靠沙发软垫，看向电视热闹节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转瞬便平复无痕。

临近零点跨年，夏妈妈端上热气腾腾水饺，白面浮着汤底油花，香气扑鼻。

「饺子里包了硬币，吃到硬币的人，来年福气满满，万事如愿。」

陆屿率先夹起一枚水饺，轻咬一口，牙齿磕到硬物。他笑意上扬，乖乖吐出亮晶晶硬币，端正摆放在桌面，眼底藏着少年独有的细碎雀跃。

林泽岁随意夹取一枚，咬开同样磕到硬币，神色淡然吐出摆放，抬眸淡淡看向陆屿，不争不抢，自成安稳。

夏晚不服气赌气夹饺，一口咬下同样触感坚硬，她眼睛瞬间亮起来，捏起硬币抬手示意，满心欢喜。

「三个孩子都有福，来年皆顺遂。」夏妈妈笑着揉了揉夏晚头顶。

三人桌前各平放一枚硬币，无人言语，双耳不约而同染上薄红，藏尽年少心事。

零点倒数准时开启，电视主持人嗓音清亮，窗外零星鞭炮声渐密，烟火破空而起。

「十、九、八、七——」

夏晚转头，直直看向身侧林泽岁。

「六、五、四——」

林泽岁应声转头，目光稳稳落于她眼底，专一且认真。

「三、二、一——」

「新年快乐。」林泽岁低声开口，嗓音温柔沉缓。

「新年快乐。」夏晚轻声回应。

窗外漫天烟火轰然炸开，噼里啪啦声响铺满夜空，流光轰鸣盖住细碎告白。可无需多说，彼此心知，心意尽数入耳入心。

窗边独立一隅，陆屿抬眸凝望漫天烟火。赤金、绯红、青绿各色烟花层层绽放，照亮整片除夕夜空。他再度点开聊天框，重读一遍许知曦发来的新年祝福。

简简单单四字，足够慰藉一整年心事。

他将手机轻轻贴合心口，没有再回复新消息。

烟火轰鸣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人间年味滚烫，少年一腔隐忍心意，尽数藏于漫天璀璨烟火之中，沉默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