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说了容易肌肉紧张,正的效果没那么好。”
医生擦了擦手,重新坐回小炉子旁边,拿起扇子扇了两下那锅黑乎乎的药,说道:“行了,治完了,一共734联盟币,谢谢惠顾。”
陆祭川干脆数了个整数出来,跟医生换来一晚上病床住宿。
医生又附赠一碗黑呼呼的药汤,据说活血化瘀,陆祭川也不明白,反正他胆子大,闷头就喝了,除了苦的吐舌头,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喝完很快便蒙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司法六岛已经进入了极夜里所谓的“白天”。地下室也看不到外面天色,只能感觉到整个城镇亮起的灯光。
陆祭川活动了一下右肩,愣了。昨天还疼得完全抬不起来的手臂,现在除了关节深处残留的一点酸胀,竟然已经能够正常活动。
他不信邪地又转了一圈,还真不疼。
陆祭川低头看看床头已经空掉的药碗,又看看一大早过来给自己换药的医生,终于忍不住问:“这中医……到底是什么啊?”
医生原本还在低头拆他腿上的纱布,一听这两个字,动作顿时停了,眼睛都亮了。
“中医?”
“啊……是啊,您那挂着的‘中医’?”
“你问这个,那可就问对人了!”
医生药也不换了,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往旁边一放,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中医,那可是旧地人类医学文化的瑰宝!所谓‘中医’,这个‘中’,最早就是旧地的中国。中国知道吧?”
陆祭川:“……听过。”
“听过就行!旧地大国,古国!几千年的文明!”
医生越说越激动,干脆站起来比划。
“那么长的历史,那么多人,一代一代试,一代一代传!草药、针灸、推拿、正骨,还有什么经络、穴位、阴阳……”
他说到这里忽然卡住。陆祭川等了半天:“然后呢?”
“后面的资料我还没找到。”
陆祭川:……
医生丝毫不觉得尴尬:“灾变以后留下来的旧地医学资料本来就少,中医更少!东一本西一页,很多连原文都不全。我这些年也是用尽办法,一点一点拼出来的。不是我吹,□□那帮研究旧地文明的,看到的中医材料都未必有我多!”
“等一下,也就是说……您是自学的啊?”陆祭川有点担心自己的腿和胳膊,别一会儿出门就断了。“虽然知道这个店估计没牌照,但,您也没个老师学校什么的?”
医生的脸黑了。
“你懂什么!”医生一巴掌拍在病床上,“我的老师是旧地先祖!现在整个联盟,有几个人配做我的中医老师?!”
陆祭川看着医生越来越激动的样子,识趣地闭上嘴。他刚才那巴掌离自己的腿也就两个指头的距离,人在屋檐下,该尊重旧地先祖还是得尊重。
他小心翼翼换了个绝对安全的话题:“那您……怎么称呼啊?”
医生的激情戛然而止,他看看陆祭川,神情古怪:“怎么睡了一觉,突然想起来讲礼貌了?”
“……”
“我做好人好事不图名,叫医生就行。”
“……行,我多余问。”
伤口恢复得比预想中好,至少已经不再渗血。重新清理上药,缠好纱布以后,陆祭川把第二套干净衣服塞进包里,又把蜘蛛机器人的核心残骸包好。
终于可以办正事了,赛尔提供的司法六岛的联系人信息——老桥。
陆祭川只知道三个信息:星陨军安排在司法系统核心办公区的联络人,灰圈出身,叫老桥。
至于年龄,性别,长相……一概不知道。
“老桥”估计也是个假名字。
要不是眼下联盟内部情况不明,他实在不敢贸然暴露自己的位置,又急着联系东南、确认沈三奇的安全,根本没必要主动往星陨军的暗线里钻。
现在和星陨军这个关系吧,还挺尴尬。
陆祭川摸了摸鼻子,这能怎么办呢,人生四字箴言,来都来了。
“我走了医生,多谢救命,生意兴隆。”陆祭川是真的庆幸,碰到的店主和医生,都没那么‘热心’,要不然自己这一身莫名其妙的伤口,只能付现金,没有终端的状态,看到的人都觉得他刚从监狱逃出来。
医生正在收拾药柜,闻言回头瞪他:“给医生祝生意兴隆,你缺不缺德?”
“……”
好像是不太吉利,陆祭川刚准备改口,医生已经摆了摆手:“行了,滚吧。”
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他的腿,补充道:“伤口还得换药,照你这个走法,我们晚点估计还得见。”
陆祭川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腿,问题不大。
“不用了,我刚拿了点纱布和药,自己换就行。”他拍了拍包,“多谢了!”
医生没有再拦,只站在药柜后面,看着这个年轻人一瘸一拐爬上楼梯,半晌摇摇头。
“真是年轻。”
离开地下诊所,司法六岛所谓的“白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天还是黑的,只是城市被唤醒了。道路两侧的公共照明调到日间亮度,通勤车辆开始密集起来,深蓝色制服汇成人流,从四面八方涌向岛屿中央。
司法中心塔高高立在建筑群中,十分好辨认方向。
这条商业街距离核心办公区不算太远。
司法六岛承担着大量地区司法和附属法务工作,工作人员不仅需要频繁往返南冠总部,也经常要乘船前往各个岛区办案。因此从司法中心塔到跨岛通勤码头之间,几乎形成了一条笔直的通勤轴线。
走过去,大概十几分钟。
陆祭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二十几分钟吧。
他活动了一下恢复正常的右肩,把包往上提了提,随后混进上班的人流,一瘸一拐地朝司法中心塔走去。
去找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干什么,甚至大名叫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