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当然，你有什么需要请说，我完全配合。”

林西雅一边说，目光一边从男人肩头越过去，又扫了一遍病房。

窗户封闭，呼叫按钮够不到。门口那人始终守着监护终端，另外三张床上的同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面前的男人显然不太满意她的反应。他俯下身，挡住她的视线，压低声音：“林小姐，你最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清楚。”

林西雅抬眼看他：“你们不是生源局的人，找我们两个，是为了创世星核。”

男人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西雅看了他两秒，神情里多了一点被蠢到的无奈。

“我和诺亚有什么值得你们特意来绑架的？除了身体里的基因，就剩匣子上的指纹权限了。”

她顿了顿，嘲笑道：“总不能是来抄我的毕业报告吧。”

旁边的诺亚动了动，似乎很想参与这场讨论，可惜嘴被封着，只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

林西雅没理他，继续说道：“不过，我配合也没用。匣子不在这里，就算找到了，还需要持有人的虹膜授权。光带走我们两个，你们打不开。”

“这就不用林小姐操心了。”

男人直起身，撕下一截胶带，又说：“另外，你猜错了，我们就是生源局的人。”

林西雅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心里忽然一沉。

“你们找到陆代表了？”

男人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胶带贴上来，将她后面的话一并堵了回去。

两人各自推来一台轮椅，把林西雅和诺亚从病床上转移下去。束缚带藏在盖毯下面，嘴上的胶带则被医用口罩遮住。从外面看，不过是两个身体虚弱，需要转送的病人。

林西雅低下头，没再挣扎。男人越是不回答，她越无法判断，自己刚才究竟猜中了哪一句。

病房门滑开，两台轮椅被推上走廊，经过护士站时，还规规矩矩地停了下来。

填报备表，提交转送申请，刷权限卡，核对接收单位，手续一样不少。

周敬文要是在场，看见这么周全的办事流程，恐怕都得先夸一句自家员工办事靠谱。

值班护士翻着转送单，略有迟疑：“他们刚刚苏醒，现在就接走吗？”

“局里安排了后续观察。转送医嘱和接收确认都在附件里，您可以核对。”

护士点开文件，逐项检查。生源局来接自己的基因改造者，医疗交接齐全，权限验证也没有异常，她确实没有扣着不放的道理。

最后一道确认通过，走廊尽头的门向两侧滑开。

诺亚一路上都昏昏沉沉，直到轮椅压过门槛，身体猛地一颠，才终于清醒了些。他低头看见腰上的束缚带，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被绑着的林西雅，眼睛一下瞪圆了，紧接着便开始奋力挣扎。

林西雅立刻冲他使眼色。

晚了。

身后的人按住诺亚的肩，稍稍掀开他的口罩，将一支小型喷雾器抵近他的鼻端。

短促的一声轻响后，诺亚又挣了几下，动作逐渐慢下来，脑袋歪向一侧。

林西雅乖巧地眨了眨眼睛，安静得像已经提前吸过一份。她还想看看这趟车到底开往哪里，暂时不需要这项服务。

两人将轮椅固定在一辆生源局公务车的后舱。驾驶席上的男人关闭自动驾驶，切换手动模式，驶出了医院。沿街建筑越来越密，车速却始终平稳，连黄灯都没抢过，最后公务车停在一栋普普通通的灰白色办公楼旁。

楼不高，外墙没有醒目标识。门口的清洁机器正在擦拭台阶，旁边两名穿行政夹克的中年人见车停下，便一同迎了过来，和生源局的两人先握了手。

“一路顺利？”

“顺利，NG65在车里。里面一切都好？”

“那就好。放心，里面已经安排妥当。”

轮椅被卸下车，沿无障碍坡道推向正门。进门时，几人甚至还客气地相互让了一下。

林西雅：……你们到底是不是在绑架我？？

这栋普通的大楼进去后，大厅里竟然站着十余名警察。

闸机后的通道已经封闭，几台安检设备亮着待机灯。带队的警官刚迎上来，穿行政夹克的男人便主动递出了证件。

“监察部，奉命带两名基因改造者前来配合工作。身份和授权都在这里，附监察部殷不究部长的电子签批。”

另一人紧接着打开终端。

“司法系统，负责见证和手续核验。江影大法官签发的文件，请查验。”

后面的两名生源局人员也各自出示证件，连同医院的转送记录，一并传入核验终端。

警官看了看屏幕，又抬眼确认四人的面容，几声短促的提示音依次响起，验证通过。

他记录完来访信息，侧身放行。

通往电梯的第二道门前，又有两人等在那里。其中一人穿着地表管理署制服，刷开了下行权限。

六个人，两台轮椅，进入电梯。

轿厢开始下降，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很快消失，只留下一行“专用通道”。电梯持续向下，久到林西雅耳内生出一阵闷胀，她吞咽了两次，才勉强缓过来。

这栋楼在地上看着普普通通，地下倒是一点没客气。

电梯终于停稳，门一开，冷风迎面灌入。

外面是一条旧式运输甬道。墙面覆着灰色防护板，地面中央留有两道封填过的轨槽，灯带沿着轨槽向远处延伸，亮一段，暗一段。

深处传来低沉的风机声，夹着某种金属构件轻微的振颤。轮椅驶过伸缩缝时，回声沿甬道传出去，过了片刻，又从前方折回来。

地下门岗旁，两名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多时。其中一人核对交接信息，另一人打开前方的隔离门，随后自然地加入了队伍。

八个人。

林西雅试图记住这八个人的长相，但他们都和那个医院的两个生源局人一样，年纪相近，身材相仿，眉眼平常，全是行政楼里随处可见的模样。太容易搞混了。

她裹着薄薄的病号服，被冷风吹得肩背发颤，坐姿却越来越规矩。

太顺利了。

一路过来，医院有生源局的转送手续，大厅有监察部的授权，司法人员负责见证；这条曾经运送陨星的地下专用通道，又恰好有人带着地表管理署的通行权限。

每一道关卡，都有人上前，每一个问题，都有对应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