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拍摄比第一天还顺。

老桥、河岸、面馆几个重点镜头几乎一次就过，导演心情不错，午饭都比昨天多吃了半盒。直到摄影师低头看了一眼刚拍出来的照片，喊了他一声。

导演正在和刘老板商量下午借场地的事，闻言走过去，摄影师没说话，直接把相机递给他。照片里的桥面、栏杆、河岸树影都很清楚，旁边入镜的工作人员也没什么问题，唯独沈知夏像隔着一层淡淡的雾，轮廓模糊，看不真切。

他皱了皱眉，让摄影师补拍几张。半个小时后，补拍的照片也导了出来。机位换过，镜头换过，参数也重新调过，可沈知夏站在画面里，还是像被一层雾裹着。

摄影师把相机放下，低声骂了一句:“邪门了。”

刘老板原本在旁边看热闹，听见这话凑过来:“给我看看。”

导演把相机递过去。刘老板眯着眼看了半天，把照片放大又缩回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嚯，这姑娘怎么拍出来跟起雾似的？”

摄影师一愣，他们研究了一上午设备、镜头和参数，反倒没人这么说过。“昨天就有一点。”摄影师把前一天那组翻出来给他看:“今天更明显。”

刘老板低头看了两张，又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补妆的沈知夏。“这不像机器的事啊。”

导演看他。“那像什么？”

刘老板犹豫了一下。“像撞着什么了。”

导演没接话，脸上明摆着不太信。

刘老板也不在意，把相机还回去，朝街对面抬了抬下巴。“要是真没办法了，就去观云斋问问。”

“观云斋？那边那个小季师傅。”导演失笑。“他还能看照片？”

“那我不知道。反正这条街有点什么事，大家都爱找他。”

旁边几个吃面的街坊听见观云斋三个字，也跟着搭话。“那倒是。”

“我孙子以前半夜老哭，医院跑了几趟查不出来，后来找过他。”

“我家店开业也是找他看的日子。”

“去年我家漏水，我还以为房子风水出问题了，结果他让我赶紧找物业。”

说到最后一句，周围顿时笑了起来。“后来还真是楼上漏的。”

“他那人就这样，能用现实解释的，比谁都积极让你找现实原因。”

“解释不了的再说别的。”

导演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刘老板顺势接过话:“反正就在前街，也不远。你们都拍成这样了，过去看看又不耽误事。”

摄影师低头看了眼相机里的照片。沈知夏依旧像隔着一层淡淡的雾。

导演沉默几秒。“行，去看看。”

摄影师先松了口气。照片拍成这样，再继续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宣传组开始收拾设备，工作人员把器材往车上搬，导演则朝不远处的沈知夏招了招手。

“知夏。”

沈知夏回过头：“嗯？”

“跟我们出去一趟。”

她看了眼导演，又看了眼旁边抱着相机的摄影师。“观云斋？”

导演点点头:“嗯。”

“行。”沈知夏没什么意见，顺手把水杯递给助理，经纪人也跟着站起身。一群人很快收拾完东西，从面馆门口出来，沿着青石街往前走。

照片的问题还没解决，导演和摄影师一路都在低声讨论。宣传组的人倒没闲着，一边走一边顺手拍沿街素材，偶尔还停下来补几个街景镜头。

谁也没注意街角有个人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直到剧组从他身边经过，那人才慢慢抬起头。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目光却始终落在沈知夏身上。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等剧组拐进前面的街口，才把手机揣进口袋，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出了青石街，再往前走一段，街上的人明显少了下来。观云斋的大门半开着，门口那棵老石榴树长得正好，树影落了半边院子。季观南还在老位置，摇椅、茶几、蒲扇一样不少。听见脚步声，他把盖在脸上的扇子往下挪了挪。

“怎么又来了？”

“季师傅，还记着呢？不是来找您拍照的。”

季观南坐起身。“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