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废丹的表面，隐隐能看见丹体内部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金色的。

戚寻闭上眼睛，调动识海里那些散碎的神格碎片。

碎片在黑暗中微微颤动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颤动越来越明显。她能感觉到，废丹里封存的那一丝神力，正在回应神格碎片的召唤。

但是怎么把它引出来？

她现在没有灵力，没有经脉通道，没有任何修真的基础。神力再微弱，也是神的力量，不是一具凡人之躯能直接承受的。

硬来不行。

那就换一个思路。

戚寻睁开眼睛，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研钵，把废丹放进去，用研杵慢慢地研磨。

废丹很脆，没几下就碎成了粉末。

她把粉末倒在一张干净的桑皮纸上，用手指拨了拨。

黑色的粉末里，有一粒沙子大小的金色颗粒。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像一粒金子混在一堆煤渣里，格格不入。

戚寻用手指把那粒金色颗粒拈起来，放在舌尖上。

入口的瞬间，识海里的神格碎片猛地一震。

不是微量震动。是剧烈的共振。

戚寻闭上眼睛，沉入识海。

那些散碎的神格碎片，在她识海的黑暗中漂浮了不知多少年，彼此之间毫无联系，像是碎了一地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却拼不到一起。

但现在——

那粒金色颗粒化作一缕极细的金丝，游进了识海，穿过层层黑暗，停在所有碎片的中心。

然后，金丝开始蔓延。

像是蛛网。像是树根。像是千万条极细的丝线，从那粒金色颗粒中延伸出来，伸向四面八方，将一块块碎片连接起来。

碎片没有聚合。它们依然分散在识海的各个角落，但金丝将它们串成了网。

戚寻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顺着金丝从各个碎片中流淌出来，汇聚到识海的中央。

神力。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弱得连一个最基础的术法都施展不了。

但这是一个起点。

她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嘴里有一股苦涩的药味，那是废丹残留的杂质。但在这股苦味之下，她尝到了一丝别的味道。

焚天。

她尝到了焚天。

混沌之火的气息。不是热，不是光，而是一种极致的纯净。像是把世间所有的杂质都烧尽了，只剩下最本质的东西。

这就是焚天的神力属性——净化。

三千年前她封印焚天的时候，焚天的神力属性就是净化。混沌之火所过之处，一切虚妄与杂质都会被烧尽，只剩下最纯粹的本真。

而这粒残留在废丹中的神力，也带着同样的属性。

戚寻低头看着自己蜡黄的手指，若有所思。

丹堂长老的丹炉用的是凡火。凡火烧出来的丹药，杂质太多，所以成丹率低。如果她能用这一丝神力——

不，太早了。

这一丝神力连一个完整的法印都结不出来，远远不够。

但她可以找到更多。

如果这枚废丹是在丹炉底部捡到的，那就说明焚天的神力残留不止这一处。也许丹炉里还有。也许青岚山后山的乱葬岗里还有。也许这座山本身就是焚天陨落时留下的痕迹之一。

她需要时间。

而三天后，那个“不是好人”的人就要来了。

戚寻把桑皮纸上的黑色粉末小心地包好，塞进怀里。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废料，但对她来说，每一粒都可能藏着神力的残渣。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扫帚，继续打扫丹房。

---

戚寻在丹房里待了整整一天。

她扫了地，擦了桌子，整理了药柜，把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药渣全部清理出去。丹堂长老中间来过一次，看见她真的在认真干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出去了。

他没有注意到，戚寻在打扫的过程中，把丹炉底下、墙角缝隙、药柜夹层里所有散落的废丹全部收集了起来。

一共十七颗。

每一颗她都仔细感应过了。其中有四颗和第一颗一样，内部封存着微弱的神力。剩下的十三颗则是真正的废丹，没有任何价值。

但这四颗，已经足够了。

天黑之后，戚寻回到杂役房，把房门关紧，将四颗有神力的废丹全部取出来，依次磨碎、提取、吸收。

每一粒金色颗粒进入识海，都会引发神格碎片的共振。金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最初的蛛网变成了粗壮的藤蔓，将所有的碎片紧紧缠绕在一起。

当第四粒金色颗粒完全融入时，戚寻感觉到识海中央的金丝网络猛地一震。

一个完整的循环建立了。

碎片之间的神力开始自发流转，从这一片流向那一片，再从那一片流向这一片。虽然总量依然微薄得可怜，但它不再是死水了。

它活了。

戚寻睁开眼睛，摊开手心。

一簇极淡的金光在她的掌心一闪而过。

没有形成实质，只是一道光。但这道光代表着——她可以调动神力了。

虽然只是一丝。虽然连一个最小的术法都施展不了。但这意味着她的神格开始重新运转了。

就像一个瘫痪的人，终于感觉到脚趾动了一下。

戚寻握紧手心，把那一丝光掐灭。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直接从识海深处传来的，苍老而遥远，和她在深渊中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声音清晰了很多。

“检测到宿主神格修复进度：千分之一。”

“天道卷轴绑定完成。”

“主线任务发布：拯救青岚宗。”

“任务时限：三十日。”

“任务失败惩罚——神格永久碎裂。”

戚寻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任务惩罚太狠，而是因为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天道卷轴。

这个把她从深渊中捞起来、给她重塑神格机会的神秘存在，不是什么天道的恩赐。

它有目的。

有规则。

有惩罚机制。

更像是一场交易。

而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任务详情。”戚寻在识海中回应。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一段信息直接灌入她的神识。

她看见了。

青岚山深处，封印着一件东西。三十天后，封印将完全碎裂。届时，封印中的东西会破土而出，将整个青岚宗夷为平地。

而摧毁封印的，不是别人。

就是三天后要上山来的那个人。

戚寻缓缓吐出一口气。

三天。

她只有三天的时间来准备。

一个连炼气期修士都打不过的前战神，要用三天时间来阻止一个即将到来的灾难。

戚寻站起来，推开房门，走进夜色里。

青岚山的夜晚很安静。前山的灯火渐次熄灭，虫鸣声从草丛里传出来，天空的星子比九重天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打翻了芝麻罐。

她抬头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三千七百年的战神生涯里，她从来没仔细看过凡间的星星。

九重天上的星子总是圆满的，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天幕上，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而凡间的星星是散乱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聚成一堆，有的孤零零地悬在天边。

但它们都在发光。

戚寻低下头，朝丹房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确认一件事。

一件关于焚天的事。

---

【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

戚寻夜探丹房，在丹炉底部的暗格中发现了一卷被隐藏的古老手札。手札中记载的内容，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天道卷轴要她拯救青岚宗。同时，山脚下，一顶黑色轿子正在夜色中缓缓行来。轿中人的手指在轿窗上轻叩了三下，每一次叩击，青岚山深处的封印就裂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