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白天丹堂长老和痦子男争执的时候提到,这批筑基丹的主材是掌门亲自采购的。
采购回来的青灵草有问题。
戚寻从药柜里取出一株青灵草,对着月光仔细端详。
这株草看起来和普通的青灵草没什么区别——三片叶子,叶脉呈淡青色,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但当她用手指掐断一片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不是青灵草。
是蓝银草。
两种草药外形几乎一模一样,连叶子上的脉络纹理都极其相似,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但蓝银草和青灵草的药性完全相反——青灵草性温,是筑基丹的核心,蓝银草性寒,服之轻则经脉凝滞,重则修为倒退。
把蓝银草当青灵草用,炼出来的哪里是筑基丹?分明是慢性毒药。
一个掌门,会分不清青灵草和蓝银草?
不可能。
除非——
戚寻把蓝银草放回药柜,关上柜门。
除非掌门是故意的。
三十天后焚天的封印就会完全碎裂,青岚宗即将迎来灭顶之灾。而三天后,那个“不是好人”的人就要上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掌门用蓝银草替换了青灵草,准备炼出一批废丹给内门弟子服用。
这一切,太巧了。
戚寻找了个蒲团坐下,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所有的线索串了一遍。
丹堂长老说,掌门采购的主材有问题,但他不敢说。
墨渊说,三天后有人上山,不是好人。
手札里写,焚天将在三千岁整苏醒,携带混沌之火重临。
天道卷轴发布的任务是——拯救青岚宗。
表面上看,青岚宗的威胁是焚天。但焚天还有三十天才苏醒,而三天后那个上山的“不是好人”,才是最直接的威胁。
那个人是谁?
和掌门采购的假青灵草有什么关系?
焚天的封印加速碎裂,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戚寻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不喜欢被人算计。
三千七百年了,她替天帝平定了十七次魔界叛乱,镇压了三十四次妖界暴动,重新划定了两次三界秩序。到头来,连一个审判都不给她,就要杀了她。
长珩的剑穿过她心口的那一刻,她才明白一件事——她从来就不是三界的主人。她只是天帝手里的一把剑。用完了,就可以丢了。
现在这把剑断了。
但剑断了,还能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第四粒金色颗粒融入后,她识海里的神格碎片已经初步联网,可以调动一丝神力了。虽然微薄,但聊胜于无。
她需要更多的神格碎片。
如果焚天的神力化作了青岚山的灵脉,那整座山上生长的药材、流淌的泉水、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灵气,都含有焚天残留的神力。她吸收的那四颗废丹里的神力,就是药材在生长过程中吸收的一丝灵脉之力。
灵脉——
戚寻忽然想到一件事。
青岚宗的灵脉在哪里?
这个问题很重要。灵脉是一座仙门的根基,所有的灵气都从灵脉中涌出。如果焚天的神力化作了灵脉,那么灵脉就是她恢复神格最快的途径。
但灵脉的核心位置,通常只有掌门和核心长老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份,一个外门杂役,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种机密。
除非——
“谁在里面?”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戚寻瞬间吹灭了墙角的灯。
黑暗中,她无声地移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身影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照亮了他的脸——痦子男。
他这么晚来丹房干什么?
戚寻没有出声。
痦子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然后他低声骂了句什么,提着灯笼朝丹房走来。
戚寻从门边退开,无声地移动到后窗,推开窗扇,翻了出去,又反手把窗扇合上。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落在丹房后面的草丛里,蹲下身,透过窗缝往里看。
痦子男推门进来,举着灯笼四下照了照。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直接走到药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株蓝银草。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来,里面是一株真正的青灵草。他把青灵草放进药柜,把蓝银草拿出来,塞进怀里。
戚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调包。
原来不是掌门采购的假青灵草,是有人在掌门采购的真青灵草里,偷偷换进了蓝银草。
而这个人,是丹堂长老最信任的副手。
痦子男做完这一切,关上药柜的门,提着灯笼转身离开了。
戚寻蹲在草丛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寒意。她抬起手,指尖那一丝神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被她掐灭。
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不需要知道灵脉的位置。
三天后,那个“不是好人”的人就要上山了。那人冲着焚天的封印而来,必然知道灵脉的位置。她只需要跟在后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前提是,她必须在那之前,有足够的力量当那只黄雀。
戚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朝杂役房走去。
她的背影瘦削而笔直,被月光拉得很长,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道影子,和三千七百年前那个站在深渊边缘的战神,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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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
戚寻以废丹中提取的神力为引,开始暗中修复神格碎片。但青岚山上的灵脉里,有一个她未曾预料的存在正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个存在不是焚天,却和焚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山脚下,那顶黑色轿子的帘子终于被掀开,露出一张戚寻无比熟悉的脸——三千年前,正是这个人,让她亲手封印了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