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外部的击打。
而是从内部。
从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强行消化、强行“排出”的委屈、愤怒、和不甘之中。
滋生出的、密密麻麻的裂纹。
她想起母亲昨夜的指责。
想起闺蜜无奈的叹息。
想起那些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人,如今避之不及的眼神。
想起公司会议室里,那句冰冷的“暂时离职”。
那些画面,像淬了毒的针。
一根根,扎进铠甲的裂缝里。
将那层坚硬的、用来保护她的外壳,与底下早已血肉模糊的皮肉。
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呵。”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气音。
原来。
所谓的铠甲,从来都不是无坚不摧的。
它只是……
把她和她的伤口,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让她连流血,都只能流进自己的五脏六腑。
无声无息,不见天日。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洗手池的边缘。
不是眼泪。
是她咬紧牙关时,从齿缝里渗出的、咸涩的冷汗。
她猛地抬起头。
再次看向镜子。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微笑。
也没有再重复那句,已经变成讽刺的箴言。
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那个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掉下来的女人。
看着她身上那套,曾经代表荣耀与秩序、此刻却像戏服一样可笑的烟灰色西装。
看着那层名为“自律”的铠甲。
如何在无声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而裂痕之下。
是早已溃烂的、淋漓的、真实的……
血肉。
她伸出手,不再试图触碰镜中的自己。
而是紧紧地,抓住了冰冷的洗脸池边缘。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像抓住这崩塌世界里,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
实体。
浴室里,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
和一声,被她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破碎的……
喘息。